莱克西稍微警惕地看着他。
艾罗读出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我在起居室休息的。”他解释。
察觉到屋里的温度不对,莱克西明明没有听到空调工作的声音——她曾经形容那个空调工作的声音是个高速旋转的钻头——但温度还是很好,艾伦一直反对开空调,他们这种房子在冬天就跟冰窖没什么区别。
只有一种情况,现在不是冬天。
过去的一段时间她都有每天撕日历的习惯,莱克西把脚落到地上,起身去查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月三十一日。
不知道是不是来试炼的前一天看女巫莱克西的笔记看久了,莱克西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万圣夜。
是萨温节,表示夏天结束,人们用来缅怀事情的重要时段,适合占卜。她背下来了。
她正色:“你能联系上伊安吗?”她问艾罗,对方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稍等。”莱克西光着脚,进了隔壁房间的储物间,在储物间里翻翻找找,最后在一个蓝色的箱子里翻到了她要的东西。
一副塔罗牌,装在深蓝色的盒子里,封面是星星牌为旷野浇灌的场景。
天使系列的塔罗没有正逆位,莱克西有一个沉迷塔罗的同学之前痛骂这副牌是“街摊上的垃圾货,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但莱克西一直觉得这副牌挺好用,她用它找到了三条遗失的项链,还有四条手链。
所以找一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无非就是把“我的项链在哪里”换成“这个人在哪里”或者“我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他”。
“好的。”她闭了闭眼睛,“我们现在在找一个吸血鬼,他叫伊安,栗色长头发,呃,还有什么来着?”越是想要描述伊安的长相,她越是想不起来词汇来解释伊安的样子。
“左侧小腹有一块胎记,脖子后侧、右胳膊关节、左脚脚踝各有一颗明显的痣。”艾罗的声音冷冷从旁边响起,“右眼失明,戴着镜片。”他几乎是毫不犹豫说出这些特征的,说到失明的时候声音有些硬。
莱克西轻微蹙眉,心想原来伊安右眼真的失明了。
“我们和他走散了,他现在可能有危险,我们正在找他,请问他在哪里?”她说完开始洗牌。
一般卡牌的洗牌方法就是把它们打乱,莱克西这回把它们都不规则散开在地上进行揉搓,收成一沓之后开始把下面的牌往上放。
然后她把牌分成了三摞,脑袋里不停地循环刚才她的问题——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合成一摞的时候才开始抽牌。
她不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因为根据女巫莱克西之前的某段笔记,塔罗占卜只能用于和问卜者有直线关系的时候。
比如说,她可以问“我的恋人为什么最近对我冷淡”,但她不可以问某位明星和另一位明星之间的关系。
一切都要加上“我的”。
伊安显然不属于这个“我的”的范围,硬要加上的话也只能是“我的朋友在哪里”。
物品能够被找到是因为它们是人的附属品,而伊安是个介于活物和死物之间的一个吸血鬼,莱克西不能完全确定能不能通过她之前找东西的方式找到他。
她闭着眼睛摸了三张牌,理论上找东西的话,第一张代表方位,第二张是环境,第三张则是物品情况。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种想法正在自动排列,把自己收进柜子里,莱克西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额头处抽走了。她一开始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然而却渐渐变成了恐惧,内心深处好像正在呐喊,让她不要翻开这些牌。
这种恐惧之感让她想起之前每次艾伦去拿擀面杖的时候,虽然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那个世界的小美人鱼莱克西已经变成泡沫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她了,她自由了。
这种感觉正在告诫她。
可是——
我必须做。莱克西制止心里的那些声音。
她翻开第一张牌。清醒者,也就是普通卡牌里的倒吊人。
“他在移动,”莱克西得出结论,“从东面到西面,有人在追他,他在逃跑。”对于这点她几乎可以笃定,因为玛尔法一定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置伊安于死地。
倒吊人在占星上是海王星,守护的是代表双鱼座的月亮牌,在某些学说上也守护祭司牌,以及对应黄道十二宫里的十二宫。
联系上的海王星代表幻境,月亮牌代表内心深处的恐惧,十二宫莱克西取到了它代表小人的意思。
“嗯,”莱克西举着牌,无意识地加快了语速,“他很害怕,可能分不清这里是否是真实的世界,极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害他,所以他才逃跑的,我们找他的时候可以适当往西去一点。”
第二张,莱克西翻出一张水牌五,也就是通常理解的圣杯五。
比较简单:“阴暗的地方。”莱克西解释,艾罗凑到她旁边看,而莱克西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走向且阴暗的道,那条道就算是艳阳高照也一样很阴暗,“林德赛路。”她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就是那,他不傻。”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莱克西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艾罗凑到她这边看。
莱克西起身就往卧室更衣间走:“没时间了。”她沉着声音说,“他受了重伤。”
艾罗去换衣服之前翻了一下被她丢在地上的牌。
宝剑十,十把剑插在一匹独角兽身上,不远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对于吸血鬼来讲,却从来不代表绝处逢生。
第37章 吸血鬼观察手册
诺曼在莱克西刚出生那一会还是一个小城,现在由于大学城的建设,面积没怎么扩充,人口倒是密集了不少。
莱克西和艾罗提着车钥匙和遮阳伞跑出门的时候,非常庆幸这个地方还给她留了她的车。
因为怕艾罗弄不明白安全带,莱克西把他塞进了后座——“反正副驾驶的太阳也大,你坐在前面挡视线”。
“这是什么?”艾罗在后座发问。
“人类科学奇迹。”莱克西发动了车子,觉得自己快被太阳晒吐了。
“科学?”
“S-C-I-E-N-C-E。”莱克西拼道,“一种奇妙的东西,像魔法。”
显然他们忽略了早上九点的拥堵程度——诺曼这边一般是十点上班——光是在因姆豪夫就堵了七分钟,期间艾罗提议带她瞬移过去,被莱克西以“你不知道路”为由拒绝了,据她所知,吸血鬼需要再熟悉目的地环境之后才能做到精准瞬移的,而且伴随瞬移非常疼,像是被挤压的海绵。
过了最拥堵的汉堡店路口,莱克西就觉得很好受了,他们以二十五迈的速度行驶在弛塔卡尔上——不是一个很慢的速度,至少能相当于在别国的五十迈,他们的车就是快一倍。
莱克西心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在伊安学会和惊恐共存之前把他从马蜂窝里捞出来。
诺曼这个小城通常是充满温暖的,但这种温暖遗忘了林德赛路,这里离主街不远,居民说是因为橡树长得太好导致阴影很多,晚上更像鬼住的地方,比K7还像。
莱克西把车子往西面开,希望可以堵到伊安。
他们在第三棵大橡树的下面停车,莱克西把车门关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里和她记忆中的林德赛路还是有点差距。
她小学是在林德赛路上的,当时还有几个卖棒冰的餐车每周五在校门口停着,她后来才知道是学校弄来做活动的。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暗,甚至会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住在林德赛路的人并没有习惯那种阴暗的环境,尽管他们每天都住在这里,还是说……
轰——
不远处的麦肯小学——莱克西的母校——突然发出了一声爆炸的声音,小学整个是俄州的形状,致敬自己的州——来自上任校长的退休演讲。
整个州有一个地方凸了出来,爆炸的地方就是哪里,莱克西脑子里灵光一闪,拉起艾罗的手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他们过马路的时候没来得及看车,被一位差点没来得及刹车的先生竖了个中指。
她的手按上按压门的时候,发现门没锁:“太好了。”她说完推门而入。
位于门口的校办公室门开着,有一位体型肥胖的女士在值班。天哪,莱克西想,维兹夫人,没想到她还在这里工作。
维兹夫人是她五岁开始进入这个学校就在校办公室工作的校医,是的,麦肯小学的门卫、校办公室负责人和校医是一个人,但校医也只负责给在美术课上用小刀划伤自己的孩子包扎和疑似感冒的孩子量体温,并不负责检查骨折之类的,只要有急救方面的知识就可以担任。
“你好。”维兹夫人露出了她那标准的笑容,“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女士?”
“呃,我来找我的孩子。”莱克西很奇怪维兹夫人为什么像完全没有发现刚才教学楼的一侧爆炸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