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佩内洛普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几分。她明白他是在吹嘘自己多么的有魅力，并暗示她也比贝罗奇奥小姐老得多了。
她与他的年纪差不太多，虽然从外表上来看，这一点其实并不明显，他看起来起码比拼了命努力保养的她大了十五岁。
想到这里，她也不禁认真地看向了莱顿勋爵的脸，一张还算英俊却写满了乏味的脸，她忽然有些鄙夷自己当初怎么会饥不择食到与这种令人厌恶的男人发生关系。
而这个世界好像也总是这么不公平。一个男人追求一个几乎可以做他女儿的女人，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若是成功，大家还会赞美他的魅力，可是一旦性别互换，一个女人去接近比自己年轻的男人，那便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佩内洛普摇了摇扇子，道：“别多想，蒂莫西，正因为一些差异，你们俩才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众所皆知，你早早便拥有了许多人到老年才会显露出的优点，而贝罗奇奥小姐则相反，你们正好可以中和一下。”
莱顿抬起了他的眉毛，疑惑地看着佩内洛普，感觉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又实在搞不清究竟是哪里怪怪的。
佩内洛普不再理会他，正准备结束这场无趣的交谈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莱顿。”
莱顿愣了愣，随即也回过头去，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啊，是朗斯通勋爵，能在这种场合看见你可真是稀奇啊。”
佩内洛普不悦地看着克里斯蒂安，忍不住想，他这是看到她与莱顿在一起就又准备来做英雄了？天呐，也许这位年轻伯爵真的看过很多骑士小说，看得脑子都不正常了。
果不其然，他与她打了招呼，又与莱顿闲聊了几句，便开始表明自己的来意：“介意我借走你的同伴吗，莱顿？我有一些话想对佩内洛普女爵说。”
多么艰难的抉择，佩内洛普想。找个借口留在莱顿身边，没准会让他觉得自己旧情难忘，准备对他死缠烂打，苦苦哀求，还是跟一个被浪漫的骑士主义精神冲昏了头脑的家伙说话，让她再被狠狠地气一气……
她沉思着，还没有想出什么结果，莱顿已经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并给出了答复：“一点也不，请便。”
在她看来，这蠢男人那变来变去的表情真是非常滑稽。他一定气坏了，他自己刚美滋滋泡了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结果他的前情人也不甘示弱，立马找了个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富有比他头衔更高的小伙子。
于是佩内洛普还是选择了配合克里斯蒂安，至少可以有点收获。
第6章
佩内洛普任由克里斯蒂安将她护送到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单独说话的地方。
“你想和我说什么，朗斯通勋爵？”
克里斯蒂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我想我之前说错话了，是吗？”
“不，爵爷，你非常有风度。”佩内洛普道，“就只是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个十足十的傻瓜。”
“不，我可以解释的。”他说。
“这没有必要，而且我也并不需要。”
“佩内洛普！”他一边以一种失礼的方式直接唤出了她的名字，一边赶忙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离去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懊悔。
“我会跟你跳舞是因为我很想跟你跳，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我从来没有哪一分钟觉得你很可怜。而我赞美你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我不是那种整天追在女士身后满嘴奉承话的滑头，我从不习惯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请你相信我。”
他语气的激烈让她感到意外，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她喜欢听到他抛弃头衔直呼她的名字。
她安静地凝视着他，他脸上真挚的表情没有一丝虚伪。
所以，她并不是一个可怜的、自作多情的小丑？他跟她跳舞确实是因为他对她感兴趣，这个认知在她血管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我相信你。”佩内洛普轻轻道，“但你可以松开我的手臂了吗，爵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迅速放开了她，然后他说：“克里斯蒂安。”
“什么？”佩内洛普佯装诧异地问。
事实上，她这种老练的交际花完全知道这个青涩的小伙子正在做什么，他希望她可以称呼他的教名。
可是这很亲密，非常亲密，而她与他目前还压根没有发展出什么亲密的关系，他们甚至才刚刚正式认识……
“我叫克里斯蒂安，女士。”克里斯蒂安回答了她，带着几分恼人的倔强。
佩内洛普盯着他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她微笑了一下，语调干脆道：“克里斯蒂安。”
他松了一口气，道：“我希望你也不会介意我称呼你为佩内洛普。”
佩内洛普忍不住想，他现在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然后，她又问他：“克里斯蒂安，你现在究竟是想要怎么样呢？”
因为他之前提出的要求，‘克里斯蒂安’她甚至咬了个重音。
“我……我不想怎么样，佩内洛普，我就只是希望你不会误解我、讨厌我。”
当他再一次说出了她的名字，他看到她眼中的情感一闪而过，那拨动了他心上的一根琴弦。
这个地方还是太安静了，此刻，他耳边轻轻的管弦乐就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
他忽略了脑海中同时响起的警报，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直到他们之间只相隔一英寸的距离，她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得急促，只一瞬间，她的气息便充满了他的鼻腔。
他听着她细微的声音，想象着把这些声音吞进喉咙里的感觉。
耶稣基督，他完全明白靠近她是个最大的错误，可只要她一出现在他的附近，他就总是难以克制自己，这简直像是一个诅咒。
佩内洛普，你究竟是佩内洛普还是塞壬？此刻，他真希望能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好抵挡这气息这声音的诱惑。
他太想吻她一下了，就轻轻的一下，他得尝尝她的味道，之后，他会知足地抱着他的初吻度过余生。
他低下了头，只差一点就真的吻到了她，如果她没有及时避开的话。
她飞快地摇着扇子，又偏头看向舞厅的方向：“我想我得回去了，爵爷。”
克里斯蒂安恢复了几分理智，道：“你好像并不想接受我的名字。”
闻言，佩内洛普顿时有些尴尬。好几个女人都曾吹嘘过与他的邂逅，她们说他是个调情高手，在床上的表现也完美无缺，但不知为何，在她面前，他总是像个奇奇怪怪的愣头青。
“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亲密关系，不是吗？”
确实如此，克里斯蒂安有些黯然，他们有着永恒的隔阂。
只是，谁又规定过两人之间只能有一种亲密关系呢？
他想到了什么，又道：“我们难道不能成为朋友吗？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友谊。”
她淡淡道：“我想确实如此，爵爷。”
“为什么？因为我比你年轻了几岁？你不希望会有一个太过幼稚的朋友？”
才一说完，克里斯蒂安便有些后悔，他明知道不久之前就有个女人用年龄中伤了她，而愚蠢的莱顿在选择了年轻的贝罗奇奥小姐后，估计也跟她说过一些关于她年纪的刻薄话……
“当然不是。”佩内洛普道。
但她的神色呈现出了相反的意思。
然后她再一次试图离开，而他仍然选择拦住了她，幼稚的行为。
“我该怎么让你改变主意呢？你需要什么，佩内洛普？”
佩内洛普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道：“我知道，我的风评并不算好，所以，在你看来我就是个要价较高的妓女，但事实上，我并不随便，我对我的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而现在，我也还没有绝望到这个地步，你找错人了。”
说完，她就轻蔑地推开了他的手。
克里斯蒂安没敢再拦她。
他是这个时代的头号蠢货。明明他在应付其他人时总能游刃有余，可在她面前，他每时每刻都在强调自己是多么的青涩没有经验，生怕她会忽然忘记了他比她年轻得多、愚蠢得多。
他明明是想要向她道歉的，结果，他就跟莱顿一样羞辱了她。不管这究竟是不是他的本意，总之，她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从麻木中清醒了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佩内洛普！”他喊道，“我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请不要这么说，朗斯通勋爵。”她依然表现得颇有礼节。
他碰到了她的手，她想要甩开，却没有成功，反而还因为急着要离开，导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他再一次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感觉到一阵颤抖传遍了她的全身，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抱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