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什么？”她没懂。
那边一阵混乱的剐嚓声，有人拿过来手机，是方司同的声音：“欣然，你们摄影上午被器材划伤，伤口不小心接触了hlv患者的血液。你作为导演务必快来一趟，现在院感那边也来人了。”
谭捷在那边又说：“浩然得去做检查，后面戏怎么办？”
怎么办，她也想知道怎么办。成欣然脑子突然不转了。
徐昀看她表情驽钝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姐？”
“你先别说话。”成欣然手指抚抵着脑门，试图让自已接受这个消息。
两件事情并在一起，先解决哪一件？
她不可能放着徐昀一个人去检查，更不可能晾着整个剧组不管。
左右为难间，她倏然想起陈勉。
可这怎么和他开口？
她对他仍然有顾虑，不确定陈勉什么心思，也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但现在她最信任的几个人，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新疆，还一个已经走了等她的消息，她还能相信谁呢？
陈勉在家待到第三天就待不住了，他很久都没有连续休这么久。睡睡不着，书书看不进去，闲得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劳碌命，就一劳碌命。|
今天还跟别的日子不一样，不仅无聊，还有点坐立不安。他只能找电影解闷儿，随意找了部节奏很快的动作片，有一搭没一搭地放着。
成欣然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几天她从来都没主动联系过他。
他放任手机响了几声才接起来。
“喂。”
“陈勉，”成欣然声音十分地急切：“你在哪？”
他突然直起身，“在家，你怎么了？”
赶紧补了一句，“我在医院旁边。”
“那你可以过来一趟吗？我现在在三院和研究所连在一起的那个门。”
“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勉随便套了个衬衫往门外迈。
一路往医院方向疾行，他远远看到院门口站着一对男女，第一眼他并没认出成欣然，反而认出了徐昀。
他皱眉，再一看徐昀旁边立着的女人，竟然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成欣然。一身吊带黑短裙，裸露的皮肤白透得像瓷，波浪长发，整个人清丽又妩媚。
成欣然余光瞟到他，像只兔子冲他方向来，就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主动。
陈勉看着她后面跟屁虫一样的徐昀，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徐昀满脸趣致看着陈勉，又扫到陈勉没来得及戴耳钉的耳洞，眼神都要拉丝了，“你好，我是徐昀。”
陈勉看他那眼神，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没搭理他，压着火转头问成欣然：“你跟我说当面解释，就是让我过来看你谈恋爱实况？”
成欣然扯扯他衣角，将他拉到附近报刊亭旁。
陈勉挣开她的手说：“别拉拉扯扯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昀还站在不远处，即便带着气，他也只能压低声音。
“你听我解释，我剧组出了点急事，我马上得过去一趟，你可以帮我带他去复查吗？”
“你说什么？”
陈勉以为自已听错了。
他被烫的地方还没好，前几天他们还抱着亲着差点做爱，现在居然让他带着她男朋友去复查。他地位已经低贱到这个程度了？
成欣然回头瞄了瞄徐昀的表情，转头对陈勉小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但是他又得是我男朋友。”
声线刻意压低，紧张又急切。
陈勉愣住，这是他意料之外的台词。
那边谭捷电话又打过来，她真急得想哭，使劲攥拳让自已冷静下来。
“我这边两分钟，马上过去。”
陈勉一直盯着她，表情很懵。
“不是，那你——”
她急切打断他：“具体我有时间跟你解释，我现在真的很急，你……能帮我吗？”
其实成欣然想问的是，我能信任你吗？她觉得这间医院里，或许她现阶段最能信任的就是他，也只有他了。
“带徐昀去找泌外杨主任检查，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勉没说话，舌尖在口腔侧壁缓慢顶着，试图接受这件事情。他掠了眼不远处的徐昀，又看看她。这个天气成欣然只穿这么点儿，额头还沁出细汗。
他慢慢捋，“带着他到杨主任那就行了？”
“不止。”
成欣然看了眼徐昀，又压低嗓音，像是和他凑在一起讲悄悄话：“带着他找杨主任，编个理由你也进到诊室里，一步都不要离开他。徐昀不可以跟任何人说奇怪的话，不能和任何人发消息，你记得全程录音给我留底。”
陈勉突然明白过来：“间谍？”
“你别逗了！”成欣然着急拍了下他肩膀。
看到陈勉缩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肩膀创面还没愈合，她赶紧说：“对不起。”
她眼睛望向他，眼圈急得都泛出红来，“能帮我吗？算我求你，我现在得赶紧去妇产科。”
陈勉上下打量她穿的这一身，把自已衬衫脱下来扔给她，“那你快去。”
第30章 淡出
。
以前在泌外轮转的时候，陈勉跟杨主任一起出过门诊。上午四十个号，下午四十个号。往往上午的看不完，全都挂到下午一起看，下午患者等的时间就格外久。
跟别人不一样，陈勉从小到大看病从来没有过“等”这个记忆。这是头一回，他陪成欣然的“男朋友”，在人头攒动的诊区走廊等了快一个小时。
陈勉外套给成欣然拿走了，身上就穿个在家里的白t短袖。徐昀坐他边上，臂和肘碰到他的频次高得诡异。忍不住偏头一看，徐昀正冲他微笑，他再钝也明白了。
徐昀在他身边不老实，总想着搭话。
一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会儿又问：“你跟欣然姐什么关系？”
然后还说：“我可以叫你陈勉哥哥吗？”
哥什么哥，哥是你能叫的吗？
好好一个下午陪着个不认识的男人复查，陈勉有种很魔幻的感觉。
但他不甚了解徐昀跟成欣然的关系，也不能问，只能把那点隐约地腻味给咽下去，尽量对人家客气点。
难得主动问他：“你多大？”
徐昀说：“我十七，今年大二。”
这下彻底给陈勉搞不会了。
没成年，来查性病，长得挺好，看起来像个小演员。他对成欣然到底私下里搞什么勾当更纳闷了。
又枯等一会儿，诊室门口显示屏叫到徐昀的名字。陈勉心情微妙地起身，领着人一块进去。
“呦，你怎么来了？”杨主任看到昔日的杂工，感觉十分亲切。
诊室里除了杨主任，还坐着他另外两个学生。陈勉视线扫到他们那边，表情各个都精彩。
陈勉打招呼：“杨主任好，我带我朋友来复查。”
“带着你朋友？”杨主任在系统里调出来徐昀的就诊资料，又抬眼看了下俩人，“哎呦，那得好好给查体。”
杨主任指着治疗床：“来躺着我在给你看看。”
他学生过来拉帘子，陈勉先一步过去说：“我跟您一块看吧。”
“你跟着干嘛？想看那东西？”
“不是，”他心里好苦，“就想学习一下。”
陈勉套上医用手套，跟着他们一起凑上去看徐昀的身体。
杨主任上手扒拉徐昀的下体，“看着恢复得还可以。”
“嗯。”陈勉也伸着头仔细看，“扁平湿疣几乎都结痂脱落了。”
杨主任跟两个学生对视一眼，几张脸上整齐划一地挂着微妙的表情。
主任呵呵干笑两声，坐回位置开单子。陈勉礼貌道谢，拿着抽血单和徐昀一块离开。
这一路上从诊室到采血点，再回到门诊大厅，记不清遇着多少熟人。
要不是因为成欣然，陈勉有点愤懑地想，为了她，他居然连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干。
刚出门诊大厅，成欣然那边卡着点来了电话。
“出来了吗？”成欣然气有点喘，还在赶路。
“往外走了。”
：
“好，那在报刊亭那里见吧，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前，徐昀偷偷瞥到陈勉手机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很醒目的两个字，他捂着嘴笑。
“笑什么？”陈勉神色如常把手机揣兜里。
“你是姐夫吧？”
陈勉不屑地切了一声，“确实比叫哥强点。”
两人走到三院附近那家老旧报刊亭，成欣然已经等在那，正扒着路边一辆suv和里面的人讲话。
她头发已经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留有些轻盈的卷。身上披了件外套，只不过不是他的，他那件被她整齐地叠起，搭在臂弯。
成欣然回头，看到陈勉来了，快跑两步过来。
“在这里等我一下。”她对他低声说，然后拉着徐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