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眉开眼笑,溢于言表的满足感。
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后,时戚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这才动身出门给苏梨找食物做饭。
他会学着当个完美的饲主,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涉足、晶核交易……
他一样可以养她。
***
雷鸣电闪,暴雨如注。
“城主,安德森博士来了。”
沈戈轻敲房门,打断了议事厅内的讨论。
坐于主位的卫阎招手示意:“让他上来。”
“是。”
沈戈算是卫阎目前手下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下属,他不仅是高阶异能者中的佼佼者,并且还被他牢牢捏着软肋,不受控的概率极低。
议事厅的每个人都隶属城主麾下,他们不一定擅长异能杀敌,但他们明白趋炎附势的生存方式。
只要能在末日活下去,又何必非得成为站在前线厮杀的异能者呢。
一夜之间,经历了一整个事态的突然变化,安德森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但说话的语调较往常相比一样平稳有力。
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数量骤减,只有寥寥几人。
许如霜插手干涉再加上贺川推波助澜,导致没有捞到好处的军/方撤回了部分保护,世态炎凉,药剂研发工作的终止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莫大损失,自然也就舍不得再耗费更多人力资源。
“实不相瞒,这一切都是贺川引起的。”
安德森没有过多寒暄客套,单刀直入地诉说着来意。
“他握有丧尸王的晶核,所以能够调动吸引丧尸群……他应该是想趁机毁了南城。”
贺川这一招祸水东引让安德森不得不再次与卫阎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他们前一天已经因为贺川拒不配合的态度闹僵,但此刻两人利害关系一致,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互帮互助。
“贺川这个疯子!又是他,处处与我们南城作对……”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卫阎铤而走险选择资助实验体推进药物研发,一方是因为自身对力量的极度渴求,另一方面则是以为安德森有军/方协助能全方面压制那个在末日中恶名远扬的贺川。
实际情况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能想到贺川突然发疯,撂挑子不干了。
当然,安德森也有失责的地方,因此他必须要亲自了结贺川以此缓解心头之恨。
但很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安德森和卫阎的同盟刚刚成立,噩耗接连传来。
傅斯遇回来了。
议事厅关于实验事件的讨论被窃取收音,全城广播。
外有丧尸袭扰,内有民众骚动。
卫阎迫不得已出面解释,但广播里传出的却是他昨晚和沈戈商量着如何弄死傅斯遇的对话。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阴沉沉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着沈戈的身影,咬牙切齿地怒视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恨不得冲过去将他打成筛子。
养不熟的白眼狼。
底下人声喧闹,卫阎脸色青白,一只手抓着话筒,一只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枪。
手指摸到枪柄上的那一刻,他呕出一口鲜血,胸口破了个大洞,剧烈的疼痛让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粗喘。
死前连句遗言都没机会说,一击毙命。
傅斯遇在实时镜头的客观记录下,当着全城民众的面,亲手斩杀城主卫阎。
“是傅队长!”
“哇干得漂亮!”
“拿人命做实验的城主早该下位了,支持傅队长为民除害!”
这就是傅斯遇想要的民意。
他抽走卫阎手中的话筒,脸上还沾染着些干涸的血迹,明朗的眉目平和而沉稳:“大家放心,我们异能者会尽快清除丧尸群,让南城恢复往日安宁。”
他满身风尘,外套上的污迹还未凝固,一看就是结束了凶险任务匆匆赶回南城的作派。
就是这样一位尽心尽职为南城出生入死的顶尖高手却被城主暗地里视为阻碍想要除之而后快,这如何不让人偏心于正义一方。
更何况在危险末日中,能维持秩序使民众信服的,向来都只有真真切切的执行力。
这些特质,傅斯遇身上都有。
脱困的周晨光挤到沈戈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道歉:“抱歉,先前误会你了……主要是我以为你不会帮我们的……”
沈戈的父亲和卫阎是大学相识的朋友,两人在末日初阶共建了南城,也就是初代副城主和城主,但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中,沈戈的父亲命丧当场,而随从的沈戈也就是在那次任务中遇到傅斯遇,被他所救。
从此卫阎将沈戈视为己出,放在手下精心培养,并且力排众议空下副城主一职,任何事都亲力亲为,为了永远纪念牺牲的战友。
直到昨日沈戈从那些异能者口中得知,他们是为了副城主一职才赌命接下杀害傅斯遇的高危任务。
原来纪念是假,不让任何人分走权势才是真。
“在他选择把副城主挂在饵上当奖赏时,我就不欠他什么了。”沈戈表情淡淡,多看了眼那张死后仍不瞑目的脸,语气没什么很大的波动。
傅斯遇救过他。
在小事上他无所谓谁得利,利用或帮助都心甘情愿,但事关性命,他不可能恩将仇报。
这一点,自私
冷血的卫阎显然没有预料到。
人贵有自知之明。
安德森可不想惹上贺川这个疯子后又和傅斯遇引发矛盾,当即将死掉的同盟抛却:“傅队长,我们可以互帮互助解决眼前危机——我只想杀了贺川。”
就卫阎手下那些亲信,各个都是墙头草,难堪大任,即便有什么后手,在顶级S级异能者的绝对实力面前也很难掀起什么波澜。
看清形势很重要。
“轰——”
安德森没等来傅斯遇的答复,等到的是南城楼房接连爆炸。
卫阎确实有够丧心病狂的,居然早在建城初期就埋下了**……
哪怕死也要拉着人下葬。
轰隆隆倒塌的房屋引起人们仓皇逃窜,一时间满城都是惊叫声。
***
苏梨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全然陌生的环境,耳边雨声哗哗作响,空气里的湿度侵袭着面部肌肤,漫开森森凉意。
她侧过身转动目光打量周遭事物,却不期然地听见一阵金属脆响。
苏梨愣愣地低头,抬手间晃动声更明显,她也终于看清了不间断发出声响的物品是什么。
她本就不太清明的大脑晕得更厉害了:“锁链?”
长长的链条坠在床铺上,末端被固定在床头下方的铁架上,泛着银光的金属蓦然映入眼帘,大片亮色晃得她不敢眼睛生疼。
她伸出指尖覆上腕间,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的镣铐传来微微凉意,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贺川送的手环不见了。
就在她陷入慌乱,胡思乱想之际,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传来一道熟悉而热切的少年音。
“我回来了。”
一张漂亮的面孔出现在苏梨怔忪的目光中,眸光交汇,精致的面容顷刻间漾开浅浅笑窝,眉梢轻挑,眼底笑意明灿盛放,身后连绵细雨似乎都融化在这片金色晨曦里。
“小梨花,你终于醒了。”
他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脚步轻快地走至床边,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就这样凑到了苏梨面前,近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单薄衣衫浸润的湿气。
苏梨面露惊异,下意识喊他名字:“时戚……”
“嗯,是我。”他微微点头,纯白纤密的眼睫随之轻轻翕动,呼吸洒落在她脸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热意。
太近了。
苏梨有些不太适应,稍稍往后退了退,想要拉远点距离,但下一秒就被他单手揽住肩膀贴上颈肩。
“好久不见,怎么不来抱抱我。”
少年柔软的白发尽数堆积在她颈侧,交叠的身影使得面部神情难以捕捉,只能听见他语调低缓的嗓音,唇角弧度在白发下若隐若现。
“我需要你的安慰。”
他轻叹一声,得心应手向她示弱。
“好想你。”
苏梨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想要回抱却牵动着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伸在半空的手徒然僵住。
她垂手推离这个拥抱,想要看清时戚脸上的表情:“时戚,这个链子是……”
“是礼物。”被推开的一瞬间,时戚眼底掠过一丝暗沉,但触及到她投来的视线后瞬间露出了轻松纯澈的笑容,“先吃饭,睡了快一天,你肯定很饿。”
苏梨还想说些什么,但扑鼻的香气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将疑惑暂缓放心里:“这是什么?”
时戚垂着眼睑,雪白长睫微颤,似是害羞般抿了抿唇,声线轻缓:“我找了些食物杂糅在一起煮的……名字没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