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没劲,跟坐牢似的。”王乐森又猛叹一口气,似乎为了彰显自己才是最无奈的那一个。
苏可星侧凳子,听出来他好像话里有话,“怎么说?”
“昨天晚上我和扬哥上楼的时候和那哥撞上了。”他小幅度指了指树荫底下的侯超航,“他特意等着我们俩一样,在挨近楼梯间的那面墙上靠着,我们当时没注意还直往前走,后来一抬眼。我擦。我他妈的血液都在逆流,汗毛都立起来了,没给我吓死。”
“关键十一二点的时候楼道里的灯还熄了,就只有一盏破声控灯,黑压压的地方站着个人,还跟个冷面阎王似的……”
王乐森抱臂抖了抖肩膀,直到现在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池黎扫他一眼,觉得他这模样像极了有些人看完鬼片之后那种被吓得不行偏偏还回味无穷的倒霉样儿。
她凑过去问:“那他说什么了没有?”
王乐森摇了摇头,“这才是最吓人的。他什么都没说,还让我们早点睡,但他那个表情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我觉得咱们最近还是注意点吧,这哥肯定在暗地里攒大招呢,可别回头给咱们一锅端了。”
池黎眉头微蹙。
她还欠某人一顿饭呢。
旁边的苏可星反应更大,瞬间气的咋咋呼呼,“那你这意思是他不让咱们下山了?”
“你先别生气。他没明说,但我觉
得意思差不多。“王乐森无奈摊手,“反正咱们最近两天就少下山,实在无聊了就来我们屋里打牌!”
苏可星嫌弃似的翻白眼,“谁要去你们臭男生的房间啊。”
“谁臭啊,我们也很爱干净的好嘛。”
眼见小学生般的争吵即将燃起,池黎曲起指节敲了下画板,淡声制止:“侯超航往这边看了啊。”
本来就是故意吓唬他们俩,不过她有时候还真有些一语成谶的天分。一抬头侯超航的脑袋正正好好地面向这边,目光如炬。
池黎眉毛一跳,面无表情地低了头,在心底暗骂一句这张破嘴。
伴着太阳直射画板的角度渐成九十度,上午课程宣告结束,这群未来的大艺术家背着画包慢慢悠悠下山。
树林荫翳遮下阴凉,偶有飞鸟越过头顶,几声鸣叫。
侯超航走在最前边,腰板直步子正,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这哥是哪儿毕业的军官。不光动作神态,就连态度也像。他和他们几乎无交流,估计出现在这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后边隔几米三五成群,稀稀散散。有的插科打诨说着些混不吝的话,有的画风截然不同在正儿八经地猜中午吃什么。
张庆两根手指间夹着根已经炸毛的细杆画笔,像转笔似的转的飞快,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我猜啊,还是那老三样,土豆,白菜和萝卜。自从来了到现在这些菜品是一个也没变过。”
苏可星切一声,紧接着一拳捶到他肩膀上,画笔直接落地,“别乌鸦嘴,我可不想再吃白菜炖土豆了!”
张庆弯腰捡起来,好脾气地劝:“不想吃不是也得吃,有什么办法啊大小姐。”
苏可星瞪他,觉得“大小姐”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种讽刺。
“确实没办法啊大小姐。”王乐森叹气,特意把话说的小声:“最近还不让咱们下山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啧,又是一句“大小姐”,显得好像这群人里最难办的就是她。不过幸亏话题转的快,要不然苏可星的拳头也得结结实实地落在王乐森身上。
“欸,你们看见池黎了吗?”王乐森呆头呆脑的张望,显然不知道自己突发跳跃的脑神经为他避免了一个拳头。
闻言张庆也望,“真是,她哪去了?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最后边呢,说要自己溜达会儿。”苏可星回。
“?”
“这地方有什么可溜达的?”
王乐森和张庆同一程度的疑惑,但踮起脚尖向队伍尾巴望去时却又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池黎背着与她身材极为不相称的大画包,落在最后边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越走越慢。
苏可星保证,她可没有要抛下池黎自己走,倒是池黎主动把她推给了张庆。她说在山上坐了一上午脑子乱的不行,得自己溜达一会儿散散心。这是她原话。苏可星不理解但接受,说你这散心的办法还挺独特。
池黎干笑两声。
旅店小院直通后山,是这群艺术家写生来回的必经之地。后门大敞,满院子的熟米饭香味。
画包自进门就被丢下,背了一路,压得池黎肩膀疼。卸了包,负担减轻,她径直向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的大姨那边走。
大姨回头时被吓了一跳,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呀!我的老天爷呦!”她边说边胡乱地拍着胸口顺气。
池黎忙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吓她,只是才刚站到这还没来得及开口。
大姨梗着脖子问她干什么,因为身高差距,还不得不被迫仰着脑袋。
池黎开门见山:“我想问您把那张纸条给他了吗?”
“纸条?”
“就是我早上出门前,给您的那个。”池黎努力帮她回想,“在前台那边,那时候您正在喂鱼。”
“哦!”大姨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小纸片啊!给了给了,不就是给昨天晚上跟你一起等修锁的那个大高个小子嘛!”
池黎说是,心里惊叹大姨办事效率还挺高,她上午还猜测这哥没准下午才出门。
“你前脚刚出门,那小子后脚就下楼了。”
池黎纳闷,起这么早?
“他去干什么了?”
大姨想了想:“看打扮应该是去跑步了。”
池黎点了下头,“那他拿着信说什么了没有?”
“没说什么。”
“也没问谁给的?”
“没有。”
池黎拉长调子哦一声。没关系,话带到了就行。她跟大姨道了谢,刚要走,大姨又把她叫住。
“今天早上修锁的师傅上山了,你们五楼的那间房能进得去了,钥匙在前台,你到那就能看见。”
池黎说行。
她刚要走,直觉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转身,抬头向上看。
青砖白瓦的楼,外墙斑驳,部分墙皮撕裂。黑绿根茎的爬山虎破土而出,一路横冲直上,最终攀上六楼的某处露台。
符霄站在露台上,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搭着栏杆。他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半袖,略有山风勾着衣摆往后倒,目光不掩,不知道望了她多久。
两人隔着空气打了个照面。
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池黎觉得他的视线是凉的。瞬间有一种被发现的不自在,不过这感觉也就存在了大约一秒。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他单手向下掏了掏,然后指尖夹出张纸条。
他指尖捏着,拿到露台外,对着楼下的她扬了扬。
肆意。张扬。
挑衅。
池黎眯眼望他。
真是要命。
第10章 破窗10怎么不知道叫人帮忙?……
chapter10
“有的人好像站在那就对一切有种莫名的掌控权,无论人事物。”
看到这句话还是在高中,少女怀春的时候。同桌扯着本霸道总裁小说看的津津有味,想分池黎一杯羹,她拿过来翻了翻。
毫不夸张地讲,单看到这句话就进了她雷点。
她觉得这话太好笑,哪有人生来掌控,又不是神仙。
可今天她把这话收回。
不得不承认,楼上站着的那位似乎真有些掌控力——
无论是昨晚坐在沙发上扫她的那一眼,还是刚才漫不经心拿着纸条晃动的瞬间。他单是站在那什么都不说,又或许只是存在,就让人有种逃脱不了的无力感。
池黎抬头望他,林间风拂着发梢。
无声。
她觉得他们两个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暗通曲款,楼上桥头,相互对望。好在没人眼里是冰,要是真得拿出来说一个,估计是风,符霄眼里的风还得是春天的。
池黎笑一下,拎上自己的包进屋去。
餐厅在一楼,门口正对着大堂里的鱼缸。
池黎绕过,就看见那门口被堆放的乱七八糟的画包,以及他们制造出来的艺术垃圾。她瞥一眼,然后也不带什么感情地把手上的画包扔到里边。
苏可星眼尖看到池黎,招呼她过去坐。
转盘圆桌约摸坐了十四五个人,菜已经上的差不多。
一眼望过去没什么新鲜,果真还是张庆说的那老三样。不光菜熟悉,就连边上坐的人也熟,叽叽喳喳停不下嘴,勉强提提那饭的平淡味。
只是到后半截时,侯超航突然换了个位置坐到他们这桌,估计是嫌她们太吵迫不得已过来整顿治安。
鸦雀无声的拘谨环境,嘴里咀嚼的粗茶淡饭,一下子搞得池黎没什么胃口。她便索性不吃了,倒了饭盘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