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江兰时如坠湖底,水沉沉的压力,让她几乎直不起身来。
她看着自己准备了一天的成果,顿时觉得可笑极了。
她随手把手机抛到沙发上,默默地把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丢进垃圾桶里,一边流泪一边把用心布置好的一切都恢复了原貌。
收拾完一切后,她发现梁叙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两条“对方撤回一条消息”,但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也没有去问梁叙到底撤回了什么。
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喜欢和草莓有关的任何东西了。
想起往事,江兰时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于是轻轻别开眼。
梁叙抬眼时看见了她擦眼泪的动作,他了解过癌症患者到后期情绪都会不稳定,也不敢戳破江兰时的心事,只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我们早些回去,好不好?”
江兰时以鼻音应了声,没再多话。
回到度假屋后,她心中憋闷难受,身上又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倦怠感,她也不回头,只说:“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梁叙顺手接过她的外套,挂进衣柜里。
躺在床上后,困倦很快席卷了江兰时。
病情到了后期,她的睡眠变得更多、睡得也更沉,她明白这是自己的身体机能在一天天的下降,但眼下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所谓的特效药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胃部传来的疼痛扰醒的。
江兰时驾轻就熟地从一边的抽屉里取出止痛药,与桌子上的水一并吞下。
她已经连续吃了两个月的止痛药了,最开始作用明显的止痛药,已经不那么奏效了。
吞完止痛药,她拥着被子,双目无神地坐了很久,才觉得胃部的疼痛稍稍纾解。
当她趿着拖鞋到客厅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客厅的灯是暗着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烛台,旁边是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以及摆得整齐的菜肴。
梁叙坐在桌前,双手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兰时揉了揉眼睛,若非梁叙突然转头,她真以为这是她的梦。
她试探着走到餐桌旁,看着桌子上的一切,启口:“这是在做什么?”
梁叙却从她没留意到的阴影处拿出一本红色的证件——他们的结婚证。
江兰时蹙着眉,心却不可避免地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她和梁叙的结婚证,连婚戒也一并留在了宁城水月湾的别墅里,可梁叙居然带来了?
梁叙站起身,拉开江兰时面前的椅子,扶着她的肩头,让她坐下,才翻开那本结婚证,递给了她。
江兰时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的颁发日期,又想了想今天的日期。
梁叙望着她,情绪有些复杂:“今天是我们领证的纪念日。”
江兰时闻言,心口传来一阵滞涩。
她捧着那张结婚证,肩膀忍不住颤抖。
她抬眸看向天花板,像把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收回去,唇瓣被她死死咬住,才不至于呜咽出声。
“为什么是领证纪念日,不是结婚纪念日……”
梁叙留意到了她的情绪,一时也心如刀绞,这次再也没能忍住,上前轻轻拢住她的肩背。
江兰时伏在他怀里,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破坏氛围的,但是我真没忍住。”
梁叙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心压得很低,“没关系,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的,兰时。”
他也不知江兰时到底没有听进去,只是仍旧伏在他怀里。
梁叙的心绪很复杂。
对于江兰时,他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依靠感,江兰时从前过的太苦了,又习惯了只靠她自己,但他又不想看到江兰时伤心痛苦。
“我以为,我能很平静地面对死亡的到来,可是当这一天慢慢逼近我时,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我也舍不得,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胆小鬼?”
梁叙将她拥得更紧,“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勇敢,但若是你愿意,我会陪着你走下去,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一个不必承担所有的小孩。”
江兰时没有回他这句,只是止不住地抽泣。
梁叙看见她在自己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哭,心如同一张将要破皮的鼓,却被鼓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
他仿佛看见了三年前那个晚上,江兰时独自一人待在水月湾的房子里时的样子。
三年前刚结婚时,江兰时打来电话的那天,那天安排了很多会,他本来是发消息给江兰时,问她是不是回家了,如果希望他回来的话他会尽快处理完手上的事情。
但消息发出去了,江兰时没有回复,他以为江兰时不想见他,又掐着两分钟的时间,把消息撤了回去,而后面江兰时果然也没有再回复他。
直到回到时安看手机上积攒的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他才意识到原来那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江兰时问他回不回去,是想给他过生日吗?
他那时想立即回家,却又担心吵醒江兰时,所以硬生生捱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驱车回到水月湾。
但房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梁叙独自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几度想给江兰时发消息询问,又担心打扰到她。
八点的时候,家里的阿姨来后,他才直到江兰时前一天晚上准备了很多,但是他忘记了。
此后每一年江兰时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他都会用心准备,可每次问,江兰时都说自己没空。
江兰时那年送他的手表,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来自她的礼物,他戴了三年,但江兰时从未问过半句。
江兰时的抽泣声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先前埋在梁叙怀里的头。
“梁叙,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活不到结婚纪念日那天?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梁叙抬手擦去她面上的眼泪,温声安慰:“会好起来的。”
第19章 离婚前蜜月“会一切顺利的,明信片是……
江兰时趴在梁叙怀里缓了多久,梁叙就耐着性子哄了她多久。
许是因为哭累了,无论是那个精致的草莓蛋糕还是梁叙这次准备的菜肴,江兰时算是每样都动了点儿。
江兰时的病到这个程度,每天吃不下太多,梁叙看着更是心焦。
他远在宁城的秘书孟诚,已经被他破格升成了副总,为了陪江兰时,时安的许多事情都已交给孟诚处理,只有孟诚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才会来请示他。
他每天远程处理完时安的事情,剩下的时间不是钻研适合江兰时如今身体的食谱就是陪她,时不时也会关注北大西洋航线什么时候恢复。
而江兰时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抗拒和他接触,看相关文献时,也适应了他陪在身边,偶尔还会同他开几句玩笑。
几天后,他千盼万盼的“特效药”终于以最快速度从美国托运到了雷市。
江兰时拿到药后,看了眼说明书上的用量,便打算服药,却被梁叙拦住了。
江兰时不解地看向他。
梁叙从桌子上拿起那张说明书,“先别着急,我得把说明书从头到尾看一眼,包括注意事项、禁忌、副作用。”
江兰时看着梁叙这副谨慎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特效药,肯定是会有副作用的,我身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梁叙留意到她说这句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悲哀,伸出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头。
江兰时见他执着,也不阻拦,任凭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全英的药物说明书,“你看这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吧?”
梁叙转头看她,轻轻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默背?”
江兰时本是开玩笑,闻言,不免讶异:“我只是说说而已。”
梁叙却弯唇说:“就是要悉数背下来才好,不然以后天天对着说明书上的忌口照顾你,岂不是让梁太太笑话我?”
江兰时知道他这是有意同自己插科打诨,垂下头去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他下,嘟囔了句:“少来这套。”
吃过药后,江兰时很快躺回了床上,忽而翻身看向梁叙:“我们明天去雷市的美术馆吧?”
她其实是不愿意一直留在这处度假屋的,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走远。
梁叙顺手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早上不挑食的话,就可以。”
说完这句,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爱梁叙是真的;没有勇气去问他关于那位柳小姐的事情是真的;所以想用离婚来逃避也是真的。 :
可放不下他也是真的;害怕死亡也是真的;忍不住回应他的亲近更是真的。
所以她其实没听见梁叙后面说了些什么。
梁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叹了声,抬手蹭了蹭她的鼻骨,“好好好,明天去,一起去美术馆,你这样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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