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真得是一场梦就好了。”江兰时握着手机,页面是“确定删除和梁叙的聊天记录吗”。
她再次犹豫了。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却弹出来一条署名为【汉莎航空】短信通知,江兰时顺手点开。
梁叙定了回国的机票,时间是一周后,到达宁城的时候是周五晚上,而民政局周一上班,他们的离婚登记失效是周二。
刚好卡到最后一天,江兰时不知道梁叙是不是故意的。
手机页面切换到微信时,画面还和她刚跳转短信前没有区别,江兰时看着那条弹窗,指尖在红色的“删除”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了旁边那个取消。
她没有退出和梁叙的聊天页面,可从她收到机票订购通知到一个小时后,那个聊天框始终没有弹出来一条消息。
在最后一次屏幕要自动熄灭的时候,江兰时没有去点亮。
她靠在床头,喃喃:“这样也好,你在等什么?”
想到这里,江兰时用被子蒙上头,想要强迫自己睡过去。
可她还没有完全进入睡眠,胃部搅动一般的痛觉刺激她睁开了眼睛,之前在医院被照顾地太好,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种要命的痛是什么感觉了。
江兰时顺手去拉开自己那边的抽屉,想要找止痛药,却失手打翻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瓶。
花瓶是磨砂玻璃材质的,里面是冰岛女性情人节那天,梁叙送给她的花,后来被她做成了干花,又买了玻璃瓶,放在里面,以便长久地保存。
但江兰时如今顾不上这些,她找出短效止痛药,任凭咀嚼片在她口中化开,靠着床头轻轻喘息。
是的,她忘记吃靶向药了。
可当她无意间看向门口时,却发现梁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几张纸。
梁叙三步并作两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当看到满地的花瓶时,第一反应是丢下手里的纸张,也不顾两人白天才吵了一架,当即抓过江兰时的手,语气中尽是担忧:“手没伤到吧?”
江兰时眼球突然酸疼起来,缓缓摇了摇头。
当梁叙的目光投向抽屉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取药的时候忘记拉上抽屉了。
她想去合上抽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梁叙先她一步,从里面取出了止痛药。
“这次又是因为失眠吗?”
江兰时噎了下,这本是她想用来再次为自己遮掩的借口。
“什么样的失眠,需要止痛药?还有这个?”梁叙说话的间隙,已经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了写着英文专业名称的靶向药。
即使他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也希望是误诊,但他亲眼看到江兰时满抽屉的相关药物时,他知道,并不是。
茫然、无助、惊慌,在这一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江兰时垂下眼睛,无力地说:“别问了。”
梁叙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兰时,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梁叙稍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报告单,那是江兰时之前在雷市的医院做完检查的报告单,梁叙当时拿走了,江兰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见她不说话,梁叙便把自己的手机解了锁,放在
江兰时面前,上面是扫描翻译后的报告单。
江兰时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辩解的必要了,也不抬眼,只问梁叙:“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梁叙说:“五分钟前,我如何也睡不着,无意间翻到了当时的报告单,抱着试试的态度翻译了下,之后我立即联系了认识的国内相关方面的专家,提到了化疗相关的治疗方案,还没来得及细聊,就听到了你卧室传来的响声。”
这段时间,江兰时其实设想过,如果梁叙知道她的病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当真得东窗事发后,她才发现,自己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叙低头看着她,“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和我离婚的?”
江兰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江兰时,我是你的丈夫。”
江兰时的声音有些发闷:“我们已经离婚了。”
梁叙否定了她,“手续没办完就不算离婚。”
“梁叙,你大可不必这样,我的病和你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负责。”江兰时尽力地让自己的语气稳定下来,转头看着梁叙。
梁叙丝毫不回避她的目光:“可是我想负责。”
江兰时尝试从他手中抽出手,却没能挣脱,她也没有力气同梁叙在这个动作上争执:“你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可以撑到领完离婚证那天,不会让你婚内丧偶的,你也不会成为鳏夫。”
梁叙这次连带着将她的双手一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我只是在担心、在意你的身体。”
江兰时知道自己躲不开梁叙,她想把那四个字重复一遍,可发现自己是没办法看着梁叙的眼睛说的,她又怕眼泪再次出卖自己,于是只是说:“如果你是想知道原因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离婚和病情瞒着你,都是因为白天那个原因。”
梁叙紧紧蹙着眉:“兰时,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争论爱和不爱这个话题,当务之急,是你的病,我们明天去找医生好吗?如果雷市的医院束手无策,我们就去德国、去美国,无论是哪里,只要能治好,我陪你去好不好?”
江兰时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为什么又不争论爱不爱这个话题了?因为根本不爱。
失落感瞬间就将她笼罩了,“没用的。”
“怎么没用?”
梁叙手机已经自动熄屏了,江兰时瞥了一眼报告单上的内容,说:“如你所见,晚期,癌细胞已经差不多扩散完了,只有一个月左右了,华佗再世也是没办法的。穷途末路了,无论是我的生命还是这段婚姻,早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如果我不撞南墙不死心呢?”
江兰时缄默了会儿,她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转头看向梁叙,张口却是哭腔:“梁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化疗是我自己放弃的,我对我的生命,有绝对的决定权!即使是接受化疗,我也不能继续进行科研了,多活两年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梁叙看着江兰时瞪着他时,心头无疑是一种绝望感,可在看到江兰时落泪时,他还是腾出一只手捧住了江兰时的脸。
泪水落在他手心里时,是滚烫的,烫地他心头都跟着痛。
原来,十指连心,是这样的感受。
他的声音再次软了下来:“不哭不哭,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这次即使是江兰时要推开他,他也要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他清晰地感受到,江兰时的肩头是颤抖的,泪水在打湿了他肩背处衣衫的布料。
江兰时嗓音哽咽:“梁叙,没有意义了,也没有必要了……即使是化疗,我也只能争取来两年,两年和三个月,没有任何的差别。”
“怎么没有差别?”
江兰时伏在他的肩头,他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到她的皮肤上,而她的呼吸间只有他身上冷冽的味道,“对于有牵挂的人,或许是差别,可对于我而言,没有分别。”
听到这句话时,梁叙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烧红了的铁块,骤然间被丢尽冰冷的水中,还想让冒着“滋滋”的热气。
“那我这个丈夫,做得可真失败。”
“你知不知道,我情愿用我的十年来换你的一年?”
第15章 离婚前蜜月梁叙视角
但这句话他没能说出来,他怕给江兰时压力。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感受到江兰时轻轻推了他一下。
“梁叙,放开我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梁叙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攥紧了一样。
放下要是真得很简单就好了。
梁叙没有动。
江兰时轻叹了声:“来不及了,真得,不要再坚持了,我也不想坚持了。等下周我们回国领完证后,我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走向生命尽头,等我死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梁叙喉咙是滞涩的,他向来自诩运筹帷幄,再难缠的合作方他也有应对的策略、再难谈的项目他也可以做到从容应对,但唯独在江兰时这里,他却束手无策。
再次意识到江兰时的推拒后,梁叙松开了她,望着她的眸子,那双褐色的瞳孔里是令他心惊的平静,“相信我,好不好?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江兰时的肩膀沉了下去,也躲开了他的目光,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察觉到梁叙的手还搭在她的胳臂上时,她又颇是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放心,我不会现在寻死,离婚证还没拿到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