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云汉拉着他爸的手现学现用，在正前方层层叠叠阻碍之下隐约看到了个……大气球，里面旋转弹跳不停的那些光点他怎么感应怎么像是人的神魂。
他看完就跟他爸耳语，“……是真的灵魂吗？”
风泽应了一声。
此时脑顶悬浮的长鞭越来越多，直至密密麻麻下不了新鞭，扬静虚也与众人应酬完毕，风泽再次出声，“该给你们看一看这个副本的真实。”
他站起身来，点了根烟。
青烟上浮，烟灰向四方激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那布景崩塌后剩下的黑漆漆虚空在烟灰剑光下又一次崩碎，没了这黑漆漆的阻隔，他们终于看到了……他们真正身处何方。
脚下一千多平米的地板正悬在一个巨大肉球的前方，这肉球皮肤半透明，他们只凭肉眼就可以看清皮肤下此起彼伏几乎挤在一起，形形色色的人脸，看那些人脸透过皮肤映出来的神情……他们福至心灵，一下就看明白他们的神情定格在了死前那一刻。
而他们头顶密密麻麻牢牢冻在原地的血肉长鞭则是大肉球的毛发。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之中境界较低的那些血泪自眼角迅猛划下。
境界较高的，比如扬静虚与秦局他们，都不免短时头晕目眩。
风泽等众人略微消化，一手女儿一手儿子，再次出声，“你们刚刚看到的所谓虚空其实就是下面这玩意儿抖落出来结成大块的头皮屑。”
众人：……
女儿紧紧贴在风泽手臂上，小声抱怨，“啊，爸爸我想吐。”
风泽哈哈大笑，“诡异为了不让人轻易见识到它的真面目，会在自己手边布置下一层或是好几层认知障。咱们今天赶上的这一只用的是自产头皮屑，其实还有用屎、屁的……”
女儿缪思齐抿住了嘴巴。
其实女儿和其他人一样并没什么洁癖，只是头回听说心里膈应而已。风泽拍拍女儿肩膀，继续道，“污染入侵的所谓诡异之力，根本就是鞋神呼吸时吐出的废气。鞋神这种生灵就是会自行扭曲它所出的环境以及环境里生灵，死物大多数时候也未必逃得过。造成的效果跟核污染有点像，但比核污染严重得多。鞋神如此走一路毁一路，我们这些正道不太看得下去。”
鞋神！果然是幕后最终黑手是鞋神！而且只听语气不难猜到大佬跟鞋神迟早要打起来。
谜底一下子揭晓，众人心头悬着的石头也彻底落地。
“这是鞋神在这个世界的祭祀。你们多观察观察。”风泽话音刚落，身周烟灰再次四散，几道银光过去，地板下的巨大圆球便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球中包裹的灵魂神情扭曲着嘶叫着冲击过来。
道子扬静虚抄起长剑，大开大合唰唰唰三招过去，那些飞得最快的灵魂干脆利落地无了。
他在幻境医院中颇有进益，隐约触及到金丹门坎。此时此刻就算师父没有吩咐，他也要试试新得的手段。
叶宸看着道子亲手快剑削魂，不留一点死角，他转头发问，“桂叔叔，这些神魂看起来似乎没有神智，莫非都是死于诡异的可怜人？现在都让下面那祭祀改造成鞋神信徒的模样了？”
风泽微笑颔首，“你的悟性仅次于静虚，不过你的运道比静虚强。”他直言道，“如果世界意志不跳反，你该是气运之子。”
别说在场众人，就是手底下忙活个不停的扬静虚都看了过来。
顶着几百口子的热切目光，叶宸半点都不怯场，“桂叔叔，您刚刚说世界意志跳反？”
“本地世界意志决定跟着鞋神混。”
众人闻言并不怎么惊讶，反而有种靴子落地果然如此的感觉：世界意志不向着鞋神，副本怎么可能遍地开花，愈演愈烈？
也就是大佬剑仙降世，不然所有人都得在污染造成的折磨与绝望中死去，并在死后成为杀身仇敌，那位鞋神的养料。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自家那些满身奇异增生，不时振振有词且渐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危险的同伴与同事……这大概就是改造一半的状态。
他们心有戚戚，几乎同时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站在正中心的风泽。
缪思齐看得出众人的期盼，同时她也很好奇，“世界意志倒向鞋神，咱们要怎么办？”
风泽笑道：“族长不顾族人死活，一心想把全家血肉论斤卖掉……这样的族长应该怎么办？”
缪云汉接话，“淦他！”
风泽揉揉儿子的脑袋，“不错，淦他，然后换个在意大家死活的新族长。”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叶宸更是明显感应到自己系统的情绪波动。他眯了眯眼睛。
风泽看向下方仍旧源源不绝喷涌而出的灵魂，他往破碎肉球一端轻点，噗的一声，血肉剧烈翻涌，一个无面人自血肉中缓缓升腾而出。
有风泽烟灰剑气牢牢禁锢，无面人显出身形后就干杵在那里，不过他可以说话。
“我的小可爱们阻止不了你。你是……外来的修士，能在三千世界中云游，至少是化神期……我想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与你无关。”
风泽笑道：“鞋神的祭祀也可以这么讲道理。”
众人一怔，旋即笑出声来。
被风泽看穿并说破来历，无面人也不装了，“念你修行不易，自行退去吧，不然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将你献给我主。”
话说鞋神的信徒与低级祭祀都扭曲并混乱，全部念头都是向鞋神献祭，献祭他人也献祭自己。
但中高层祭祀往往需要为鞋神发现并经营信仰牧场，自然保有相当的理智。
这无面人从鞋神信徒神魂滋养中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界外来了强敌，且是他不敌的那种强敌。
真正不得不直面这外敌，眼中神识中无处不在的剑光，让他瞬间失去对抗的想法。
他可是挺口是心非，确认对方绝不仅至于化神期剑修，且对方点明他的鞋神祭祀身份，他就只剩一个选择了：召唤鞋神，将对方献给鞋神。而作为召唤的代价，他凝练至今的神魂与血肉也将成为鞋神的一部分。
生灵有理智，那必然惜身。
无面人真的不想和他的主人鞋神“你我不分”，然而放过面前的外界剑修，那犹如蜘蛛腿一般蔓延整个后背的印记……就在刺痛。
到了他这个境界，很少能有什么让他感觉到痛。
无面人反复权衡，尝试着最后的努力，“你可以带人离开，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何？”
风泽没有说话，靠着他手臂的女儿缪思齐先绷不住了，“爸爸，他好磨叽。”
叶宸言简意赅，“人怂话多。”
现在在场众人哪个不是人精，谁又看不出这无面人因为打不过只想息事宁人？
不过风泽难得揪住一个中级祭祀，巴不得这无面人祭祀赶紧把背后鞋神叫来，他好得点线索顺藤摸瓜，不然他就只能兢兢业业把整个世界的副本都铲了，再把世界意志换掉，以此来提醒鞋神“你后院让我掀了一处，速来打我”。
于是他屈指一弹，直接在无面人光滑无毛的天灵盖上爆了个窟窿，“请，赶紧的。”
每个鞋神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掌控手底下祭祀神智的“开关”，无面人脑顶密布因果线，显然“开关”就在那里，而不是无面人背后那狰狞的黑色纹路。
因果线悉数断掉，无面人虽然并不完全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不耽误他……如坠冰窖：对方也许直面他的主人都未必在话下，甚至对方就是奔着他主人来的 ！
无面人大声尖叫，“你是……你是我主的仇人！”
风泽一本正经，“别瞎说。你家鞋神都不认识我。”
然而无面人此时也无法应答了，召唤都不是他开启的……天灵盖上因果线臆断，鞋神意识来得很快。
一口吞噬掉无面人的神魂，发出愉悦的咀嚼声后鞋神这段意识彻底占据了他曾经祭祀的身体。
可神识操控身体，也就是基本灵肉合一的那一刻，鞋神的这段意识比无面人叫得更加难听，也……更加大声。
风泽抬起左手，凭空布阵，将地板上百多口子神与身一起严丝合缝地护住，他自己则直奔地板下翻涌不息的血肉海而去。
“新生”的无面人就单脚踩在血肉海的表面，另一只脚则深入他降临时的通道，揪了……整条龙骨过来，顺势朝风泽脑袋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无面人双臂爆开，异化出数不尽的触须直取风泽四肢。
至于彻底翻开的肉球周边“头发”也再次恢复生命力，迅速凝聚并绕后直指风泽后心。
就冲这抢先合击，风泽足以笃定这鞋神，起码过来的鞋神意识不擅长近距离肉搏，甚至他都没有跟像样剑修对战的经验。
因为境界相差不多的前提下，让剑修近身等于你人已经没了。
事实也是，当龙骨、触须与“头发”将要触及风泽的那一刻，齐齐四散崩解，而无面人和龙骨那些不一样，他是融化，迅速融化在脚下的血肉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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