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客。”
“谁?”宋士威还以为又是提亲的。
“相府的容公子。”小厮连忙回道。
宋士威眉一挑,容翊淮从边地回来了?不是说领命前去至少一年么?
他思量这几秒钟,小厮接着说:“将军,刚刚容公子正好碰见高学士出门,两人还谈了几句。不过小人听出来,容公子心情似不大好,对高学士说话也不太客气,不过,两人终究有几分交情,也没有多说,便告辞了。”
宋士威知道容翊淮,是个深沉矜漠的性子,遇见同僚竟然会失了礼数,莫不是边地遇着什么事了?
既如此,不好让他再等。宋士威甩了下衣袍,威严不减:“请容公子进来。”
第2章 002容翊淮拈着瓷杯的指尖松了松。……
“容公子,我们将军请您进来。”小厮低眉道。
立于府前的男子长身玉立,容貌清贵不可方物,墨色衣袍上翻滚着暗金纹路,闻言,微微颔首,玄靴微抬踏入门槛。
宋士威已回堂中坐好,小厮正在给他倒茶。他抿了一口,似是有些不满这茶味太淡,又让小厮添些滚水。
上阵多年,边境苦寒,茶叶是短缺的。宋士威已养成习惯,茶的好坏暂且不论,必要浓得热得饮下去使人微微蹙眉,周身都发了汗,驱散了寒意,才算爽利。
他看见容翊淮来了,起身去迎。
第一眼,宋士威就察觉出,他去边地半年,气度变得和从前不大相同。原先只是豪族贵胄天生的散漫潇洒,现在平添了些冷毅,一双眼看人,眸色也深了很多。
再看他宽肩束腰,倒是身形也比之前健壮了些似的。
宋士威哈哈笑道:“容公子,边地的那帮士兵卒子,不大好管吧?”
容翊淮闻言,勾唇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如将军所说,刚去的时候,十人中不服管束者便有四五,也是经了这半年,才略略乖顺了些。”
宋士威敛了笑容,他对边地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这长久没经过战事,冗余的兵将撤了不少,剩下的人,天高皇帝远,已恣意随便了好几年。
“我今日来,正是有一些事务要和将军讨教。”容翊淮道,“将军在边地二十余载,对那边情形再熟悉不过。”
宋士威摆摆手:“已多年没去过,不敢再称熟悉。不过,公子可以说来听听。”
小厮为他上了一杯茶,和宋士威的一样滚烫,他就势坐下,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两人就士卒保留与裁撤、任命分工、换防布阵等交流了一番,一晃,便是一个时辰。
等容翊淮将想了解的都讨教完,他顿了顿,似是随口问道:“刚刚我来时,看见高学士备了礼来,是为了求娶宋小姐?”
“将军觉得他如何?”他问了和宋湘灵一样的问题。
容翊淮从小和自家孙女相熟,也算是宋士威看着长大的,为人品行他再熟悉不过,便也没有设防:“品行上佳,但门第差了些,怕阿灵会委屈。”
“更重要的是,阿灵也不喜欢。”
容翊淮拈着瓷杯的指尖松了松。
“我看那高学士倒是很有意。”他笑笑。
刚一来,就撞上高霖迈出将军府,他自然没有忽视高霖微红的耳廓。难不成他会以为,只见到宋将军,能让探花郎羞涩成这样吧。
宋士威苦笑一声,不置可否。
“将军府最近很热闹。”容翊淮又问,“宋老将军眼光高,一个也没挑中?”
“总不是这里差一些,就是那里差一些。”宋士威也很无奈,“你知道,燕王退婚这事来得突然,若最后找了个各方面差强人意的孙女婿,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阿灵虽没说,但我知道她也憋着一股劲。”提起这事,宋士威也颇有些一筹莫展。
他虽嘴上承诺宋湘灵一定会给她挑个好的,实则心里也清楚,各方面能比肩燕王还年龄相仿的,盛京能有几个?这样挑挑拣拣,最后还能剩下几个?
“明白了。”容翊淮征询,“宋小姐在府里?可否让我去看看她?”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熟得不能再熟,何况这是在自家府内,宋士威便答应了。
他和容翊淮一同前往宋湘灵的房中:“阿灵,你翊淮哥哥来了。”
宋湘灵抬眸看一眼,神色寻常:“哦,容翊淮啊。”
这截然不同的称呼让容翊淮深深看她一眼。
宋士威也觉得好笑:“阿灵,要懂礼数。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处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因着刚刚那话,宋湘灵起身向容翊淮行了个礼,只不过两人都知道,这礼很敷衍。
他们很熟悉,不需要这些虚礼。
“昨日。”容翊淮目光一寸寸扫过她桌上那些红底墨字的聘书。
可真多。满桌都是一表人才的郎君。
他以为宋湘灵会问一句他的近况,比如为何比旨意回来得更早,但她什么也没问,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哦,你今天来,和我祖父有边地之事要商议?”宋湘灵抛出个问题,但对答案也没什么兴趣。
容翊淮沉默着没说话,片刻后,随意拿起一封聘书,瞥过上面的名字。
然后,随手扔在桌子上,又拿起下一封。
上头墨书的人名,他倒是都很熟悉,不是朝中的官宦之子,就是先前一同在学堂读书的同僚。
宋老将军为孙女求婿,他们倒是一个赛一个地积极。
“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宋湘灵的注意力全在这聘书上头,连容翊淮的情绪不佳也没看出来,“今日让披月全取了过来,原来已有这么多了,可这些人我都不认得,看这些画像,终究隔了一层。”
“你对这些人熟悉么?”她抬眸,眼里充满好奇。
但这好奇在容翊淮看来,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阿灵觉得哪个比较好?”他不动声色地问。
宋湘灵想了想,
挑出一张画像来:“这个,工部侍郎之子。”
这画像中的男子仪表堂堂,算是剑眉星目。
容翊淮见过这位侍郎之子,长相确实出众,平日他定也会这样说,但今日格外挑拣:“画像美化了些,这人颇有点男生女相。”
宋湘灵:“呃......好吧,那这张呢?”
靖南将军的表侄,容翊淮见过一面,是个典型的纨绔。
“游手好闲。”他评价,“表叔上阵杀敌的气魄没学到半分,只学了些提笼架鸟、闲逛花楼的本事。”
说完,还略带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马上就要嫁给这位公子哥似的。
宋湘灵又找出一张:“这个。容貌次了些,但他是我祖父麾下一大将之子,任分队少将,绝没有男生女相,也不是纨绔。”
“是。”容翊淮审慎点评,“这位少将我略有耳闻,据说颇好男风。”
他故作神情复杂:“阿灵你知道,边境长久不见女人,有的士卒可能会......你明白吧。”
宋湘灵的手一缩,把那张画像塞回最底下。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直勾勾地看向容翊淮。
容翊淮平静地对上了她的眼神:“我不是。”
一番点评下来,宋湘灵更泄气了,瘫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怎么都没有一个可以和燕王比的......”
容翊淮仿佛被锥了下,垂眸看她,声音都紧了。
“你就这么喜欢燕王?”
第3章 003“现在是一点也不听话。”……
“喜欢?”宋湘灵却被他问懵了。
容翊淮没等到她回答,颇有些不高兴。
“我今日还有些事,不耽误大小姐择婿了。”他有些硬邦邦地说完,离开了房间。
留下宋湘灵和披月面面相觑。
披月一直等门口的脚步声没了,才悄声道:“容公子还是和之前一样说话不留情面。”
宋湘灵看向自己的婢女:“披月,你是想说他刻薄吧?别担心,大胆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檐下站定的男子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怒极反笑,这次是真的走了。
回到院中,见宋士威只着单衣,在院内练武。
虽已经几年没去前线,但宋士威依然保持了训练习惯,府中的箭镞、刀剑,常年磨得雪亮,箭靶上也布满箭孔痕迹,经常便需要换。
“要走了?”宋士威停了动作。
“嗯,家中还有些事,改日再来拜会。”
容翊淮原本都想直接离开了,又鬼使神差地转过身,问宋士威:“将军,宋小姐对燕王有情?”
宋士威一怔:“阿灵先前和燕王几乎没有来往,我猜测,只是这次退婚太过突然,让她觉得没脸。”
“容公子若有空,常来。”他又邀请道,“记得小时候阿灵很听你的话。有你多劝劝,或许她能想开些。”
容翊淮笑:“现在是一点也不听话。”
他给她掌眼,她反过来和婢女一起说他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