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他们所说,你是需要给家中老母治病,这点银子便拿去先用着。你一个姑娘家,在街上这样明晃晃的立着卖身为奴的招牌着实不妥,若真是走投无路,去牙行看看,哪怕是走个活契,也比这样不明不白的好。”
她先前同嫂嫂学管家之事时,便听说过买卖家奴中的门道极深,这小姑娘初来乍到,不懂也正常。
交代完后,明玉便准备离开。
可那小姑娘却是又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求着明玉,将她带走,
“姑娘心善,可否好人做到底,将阿香买回家为奴,我母亲危在旦夕,阿香一定永生永世记得姑娘的恩德!”
言语之间,便又死死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哎!你快快起来!”青兰没想到自家姑娘好心做个善事就被人赖上了。
明玉也是升起一丝不喜,耐着性子道,“我家中不缺家奴,你自去牙行吧。”
可那唤作阿香的姑娘却仍旧是不依不饶,拦在明玉去路面前跪下,泪流不止,
“姑娘行行好,阿香知道您一定是好人,来生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您,牙行不会要我的!姑娘就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母女吧!”
明玉被她嚷嚷得头疼,意识到此人就是攀咬着不放,正欲让侍卫将其拉走,却偶然注意到这阿香跪下后,双手便一直护住腹部。
她心中一震,眼神看过去,对方的衣服虽然宽松,但是动作间还是能稍稍看到腹部的凸起。
想到心中的猜测,明玉到底还是犹豫了,松口道,“青兰,先带她回府。”
青兰愣住,轻声劝阻道,“姑娘,买个丫鬟回去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观此人行径,怕是心术不正。”
明玉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忧,只无奈道,“她好像怀孕了。”
***
回到国公府,明玉便让人叫了府医过来,一把脉,的确是有了身孕,已然四个多月了。
明玉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听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瞧着还没及笄的样子,一个人带着病重的母亲背井离乡,还怀着身孕……
她不可避免的承认自己心软了,怪不得对方说牙行不会要她。
“我已让青兰去给你娘请大夫了,是沉疴旧疾,只能先养着。”
阿香没想到自己是真的遇到了活菩萨,还是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多谢恩人!阿香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明玉叹口气,“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你如今有何打算?还有你肚子里的还在,你年纪这样小,这孩子……”
阿香知道恩人是在为自己担心什么,此刻也不隐瞒,将自己身上的事情全数告诉恩人。
“我和我娘是西南乐县人,我娘原是一大户人家的……的家奴,只是前几个月家里生了变故,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便只剩下了我和我娘。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是我们上京路上……有歹人……”
阿香
的话里欲言又止,同为女子,明玉理解她的难处,岔开话题道,“西南离京城如此之远,你们为何会选择上京?可是有亲人在这?”
阿香点头,“我家少爷去岁便上京赶考,如今对家中情况怕是丝毫不知,家中主母临终前托付我娘,让我们找到少爷,将家中事告诉少爷。”
听到说是上京赶考的学子,明玉便松了口气,
“这个好说,你将你家少爷的名字告诉我,我让我兄长去打听,不多时定有消息。”
阿香顿时感激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多谢恩人,我家少爷姓贺,唤作贺广文。少爷是我们十里八乡里学问最厉害的,如今也不知有没有考上。”
明玉安抚,“没关系,有名字就好办,凡是入京参考的学子,礼部都有记录的。”
“倒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可需要让大夫给你开剂滑胎药?”
第22章 第22章他们简直不是人
原本依明玉看,阿香如今年岁不大,既然是因被歹人侮辱至此,这孩子自然尽快打掉为好,否则今后只会成为她们母女的拖累。
然而阿香却拒绝了明玉的好意。
“多谢恩人为我着想,只是……”阿香欲言又止,“大夫曾经说我身体有损,恐不好有孕,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意外,但说不准却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我和我娘商量后,还是决定留下,就当他父亲已经死了。”
听此,明玉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让青兰将阿香安置在后院的偏房里,又将其重病的老母送入医馆,算是做到仁至义尽。
青兰问道,“姑娘就不担心这阿香是在说谎?”
明玉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她怀着孩子,便有些心软,而且总觉得,她们母女从西南偏远之地一路入京实在不易,若说的是真的,我不帮她们,她们就真的只能如那日在街上看到的那般被欺凌了。
而且她说她是西南乐县人,我记得这个地方是去岁天灾最严重的,阿香口中的家中变动,怕就是指的这天灾。况且是真是假,等找到她口中的那位贺少爷便知晓了。”
好在,阿香所要找的人乃是本届科举中炙手可热的学子,明玉只是同兄长说了下名字,兄长便立时记起了此人。
“我记得会试时,他是考了二甲前几名,后来就分配入了翰林院,虽然没与此人接触过,但听同僚之间提起,风评还不错。”
明玉听此眼神一亮,如此便省了许多功夫,“阿香说他们家少爷学问好,没想到竟然是好到如此地步,不过这样便简单了,那便直接用府中的名义,给这位贺大人下个帖子吧,好让他们主仆尽快相认,”
***
贺广文收到宁国公府的帖子后,便立马将其转交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心系百姓,高瞻远瞩,又对西南家乡有恩,在贺广文看来颇有仁君之风,因此入仕之后,便自然而然成了三皇子的麾下臣。
宁国公府的帖子上未说明缘由,他知晓国公府与三皇子之间尚未挑明的关系,因此不敢贸动,便先递来请示。
赵景允打开帖子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下帖的字迹出自明玉之手。
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贺广文,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朴实憨厚,应当也不是明玉喜欢的那种长相。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赵景允神情一僵,微咳掩盖了一下,问道,“你可知给你下帖的是国公府的哪位主子?之前可与国公府的人有过什么接触?”
贺广文摇头,“臣确认自己从未和国公府有过什么往来。”
“既如此,便应下吧。若没猜错,此帖应是宁二姑娘所下,想来意图不为朝堂之事,不必紧张。”
听到三皇子的话,贺广文立马想到放榜那日自己在茶楼看见和听见的事情,微微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三皇子,主动道,“待臣去过之后,便将详情告知殿下。”
***
贺广文来到国公府之后,便直接被领路的下人带向了后院,在花园的一处凉亭内见到了之前的那位宁二姑娘。
他俯身行了个礼,便注意到宁二姑娘手中正捣鼓着几捆彩色的丝绳,若是没记错,前段日子,他也总是在三皇子的书案上见到。
而明玉同时也暗中观察了一下这个贺广文,竟奇异的觉得对方的长相和阿香有几分相似?难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压下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明玉开口询问起来,“听说贺大人是西南乐县的人?西南偏远,贺大人高中入仕之后,可有写信告知家中,派人去将家里人接到京城来住?”
贺广文不知宁二姑娘为何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家事,只道,“会宁二姑娘的话,在下确是西南乐县人,高中之后有给家中写过信,只是家中父母年迈,兄长姐妹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便没邀他们入京奔波那一趟。”
说的话倒是能和阿香对上,看来阿香倒是没说谎。
明玉心中稍安,开始直接问起来,“你可认得你府中有一女仆,唤作阿香的?”
“阿香?”贺广文一愣,心中升起一股怪异,“府中女仆十几余人,在下不常出入内院,着实有些不清楚。”
他这话倒是说得有理,明玉心想,就算是兄长来到自己的院子,也未必能把每个侍女的脸记清,更何况是名字了。
明玉起身,“贺大人,我便不继续与你兜圈子了,我前两日在街上救下一个女子,她自称是你府上的家仆,不远万里找到京城便是为了寻你,我不知真假,只好请你上府,亲自来看看了。”
“原是如此,那就麻烦宁二姑娘引荐,在下也见见那位姑娘,看是否有印象。”
话落,便跟着明玉一起来了安置阿香的那处院子。
阿香在府中倒是被明玉安排照顾得极好,此刻脸上也有了气色,正自己坐在院中休息。
“小妹?”贺广文一进门便认出阿香,几步上前,“你怎么会来京城?”
还没等阿香回答,他便低头注意到对方微微隆起的腹部,贺广文眼神一凛,“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过离家半年,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