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他的试卷找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在第一个。
陆兆衍用手抽走试卷,却并不着急走：“谢谢，我帮你也拿过去吧？”
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主动示好。
程知微自然不会不领情：“好的,谢谢你。”
旁边的同学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是在展现外交辞令吗？”
程知微涨红了脸没有说话，但陆兆衍却打断了男生的调笑：“别乱说。”
因为身高和做人的缘故,陆兆衍在班级男生中一向很有威望。
被他这样一句,调笑的男生立刻就不敢多说什么。
这让程知微在晚自习的时候，得以悄悄写一张小纸条：“傍晚的事情，谢谢你。”
她本来还想多画个爱心,但想想还是按捺住了。
陆兆衍看到纸条之后，不动声色，只有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才予以简短回应。
他淡淡地，悄悄地对她说了句：“不客气。周六晚上可以吗？”
可能是因为前言后语太简单的缘故,程知微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回神之后,她才立刻点头：“好。”
就在他主动等待答复的这几秒内,程知微能察觉到他身上罕见的温柔。
而这恰恰是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程知微最终还是愈发沦陷在这种稀有罕见的小细节中。
“那，我们校门口见？”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鼓足勇气了。
但陆兆衍的答复却能抚平她的小情绪：“不用，你在你家楼道底下等我就好。”
少年的声音像他的心思一样低沉，同时带着点熨帖。
程知微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全校那么多女生都苦苦痴迷陆兆衍的原因。
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她们其中的一份子。
但同时她又很清楚，这种情感注定没有好结果。
起码在高考前，肯定没有任何回应。
光是想到这样，程知微就感觉自己的心情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但还好，程度不深，她能忍住。
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伴随着她度过了这周的剩下来的时间。
等她真真切切地在楼梯底看到陆兆衍的时候，程知微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一定有结果的。
就好比现在，陆兆衍看着她：“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他今天换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衬得他青春活力，就算是夜晚也掩盖不住的少年意气。
程知微庆幸现在摇头，肯定会被夜色笼罩：“没有，吃什么都行。”
陆兆衍听到这句话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好吧，我们去吃披萨怎么样？”
好吧，怎么偏偏就挑选到她最讨厌的东西？
但她还是欣喜答应道：“好啊。”
如果说挑选的东西她不喜欢的话，那么真实吃起来，却有种别样的惊喜。
香软热乎的披萨端上来之后，程知微咬了一口，不由自主地对他笑道：“还挺好吃的嘛。”
陆兆衍则始终抱着紧张的态度：“你喜欢就好。”
少男少女的初次约会，大多是拘谨而放不开的。
程知微和陆兆衍也不例外。
看着对面的女生，他心底不是不紧张：“你能吃饱么？”
在是否吃饱这件事情上，他总是有着单纯的执着。
但更多的是，为了掩饰第一次跟女生出来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
程知微赞许地点了点头，却不敢和他目光对视：“可以啊，倒是我感觉你没怎么吃。”
陆兆衍不说话，只是对着她浅浅笑了一下。
只那一下，程知微感觉自己可以铭记很久很久。
如果说原先，程知微还担心紧张陆兆衍会对自己说些什么，那么现在就是不安失落。
本来她在脑海中都已经想好，如果他今天表白的话，该怎么拒绝才不伤害他。
现在看来，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但随即她露出苦笑：“是我在自作多情。”
陆兆衍买单回来，和她之间有点距离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知微怎么会说第二遍呢：“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送她回家的路上，气氛才总算是轻松起来。
他们路过一个卖气球的小摊位，陆兆衍随意地问了句：“你要不要来一个？”
程知微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好啊。”
于是就有了一只米老鼠和一只唐老鸭一起逛街的景象。
陆兆衍终究是先忍不下去：“程同学，我们不是已经上高中了吗？”
这样幼稚地在马路上走，如果被同校其他人看到了，那他的一世英名还怎么办？
程知微一眼就看穿他的“偶像包袱”：“如果你不喜欢，直接拿给我就行。”
说着就要去夺走他手中的气球。
陆兆衍听出她语气中的打趣，赶紧捂紧了气球线：“不要。”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依稀间有点小情侣的意味了。
本来他们正阔步走在下降的楼梯上，转眼间就差点跌倒。
程知微本来即将脸部着地，但幸好陆兆衍拉了她一把。
“你好歹也小心一点。”
听到这句话，程知微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是不是他们之间的社交距离？
她承认，彼此四目相对的时候，肯定有过心跳。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死死封死在脑海中。
连表白都没有，说不定都是她自作多情呢？
夏天的昏黄灯光中，散落着些许的香樟叶味道。
如果不仔细去闻，也完全能够当做没有。
但这就好像两个人之间的暧昧，一旦察觉，就不能当做是没存在过。
但那又如何呢，她依然和他只能保持最简单的同桌兼同学关系。
刚刚约见的那个楼道很快出现在眼前，程知微忍不住在心底感叹：怎么相处的时间这么快？
陆兆衍试探性地想要去摸一把她的头：“今晚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快点上去吧。”
她眼看着头和他的手之间的距离瞬间靠近又拉长，恨不得主动迎上去。
但很快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好，那你到家也说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在星光的映衬下，她不再害羞。
陆兆衍看着她比晚星还要亮的眸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好。”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末梢带了点宠溺。
看着她拿着米老鼠上楼的背影，陆兆衍已经开始期待。
下次他们单独出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不久的将来，也许是高考之后。
但他此刻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高考之后，当面亲口告诉她。
他的心意。
而其实下定决心的不止是陆兆衍一个人，程知微也是。
虽然竞争者很多，虽然他们还很年轻，但她决心要试一试。
因为她感觉，这次的赢面很大。
但为什么明明下定决心的事情，她还是失眠了呢？
等第二天的时候，她主动跟周扬分享了这次秘密约会。
“什么？你昨晚跟陆兆衍一起出去吃饭？”
就算是刻意压低声音，但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程知微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你小点声，万一被别人知道怎么办？”
对此，周扬不以为意：“没事，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让她们明白自己是彻底没有希望的。”
毕竟闺蜜的荣耀也是她的荣耀，这下总算两人在班里可以扬眉吐气了。
但程知微却不这样想：“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你不要传播出去。”
当事人的想法，总归是要采取的，周扬转而担忧道：“那你小心点，不要在高考前搞大肚子。”
程知微哭笑不得地说：“你瞎说什么。我们还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情。”
就连最基础的牵手都没有过，更别谈其他。
周扬的眼神很快转为理解同情：“好吧，看来大神他还挺能克制的。”
程知微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可以蒸鸡蛋了：“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一切似乎都在顺理成章地进行中，似乎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就能画上圆满的句号。
但太过顺利的期许，似乎总是要伴随最糟糕的结尾。
不是因为谁的高考没考好，不是因为突然有谁要变心。
那具体是因为什么，当事人程知微其实也不知道。
精准地来说，是当时的她不知道。
虽然陆兆衍已经过了十八岁，但警局还是人性化地采取了保护措施。
这不但对他的安全有利，更是出于他的身心发展考虑。
只是，和程知微高考之后的约定就完全作废。
不单是和她的约定，而是陆兆衍之前精心规划的十八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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