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香啊_茶佑【完结】(57)

  可即便如此,虞怜还是忍受不了这种被禁锢在本体里动弹不得的孤独,心绪始终不高。

  楼渊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每日用血喂养她从一次增加至两次。

  白浔听闻虞怜还活着后,抽空来探望过她一次。

  见到她失去妖力后变回的本体,起初还不信,以为在同他玩笑,直到虞怜开口说话,他诧异了好半晌,才相信这个事实。

  “……抱歉,我从前只在书中听说过妖,头一次真真切切在眼前见到会说话的花,属实*……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言语可能有些不得体,还望小虞姑娘别介意。”

  白浔为刚才的猜疑和失礼道歉。

  “嗐,没事。”

  虞怜当然不可能和他计较,摆动叶片道。

  楼渊看不惯她把叶片快要卷起来,抬手给她拨正舒展开。

  白浔余光扫到他亲昵而自然的动作,眸光里略有些疑惑,但又似乎觉得并无哪里不妥。

  他按下那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别开视线。

  楼渊不在乎,正巧热茶煮好,他随手拿过两个茶盏,斟至七分满,礼节性地并拢双指推至白浔跟前。

  “谢谢。”白浔轻声道。

  他端起小小抿了口,随即又放下,温和平静的眼眸看向窗台前案几上迎风招展的花叶,想起一些事来,感慨道:“那日爆炸发生得太突然、太惨烈,连祭台都坍塌了,之后楼道长在雪地里找了你好几日,也没发现踪影。其实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殒命,幸好楼道长他……”

  “我不想听那天的事,白浔,你不要再说了,好么?”虞怜突然出声打断道。

  她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但能感知到她心情不太高兴。

  白浔愣了愣,反应过来说错话后立马道:“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和你没关系,是我有些后悔了。”虞怜勉强笑了声道。

  她一直是惜命的,但那天她一时上头非要逞能救人,结果差点魂飞烟灭。

  好不容易挣扎抱住一线生机,醒后又发现妖力溃散,虞怜很后悔。

  早知道她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一边,怎么非得就去凑一凑热闹呢。

  虞怜懊恼,但事情已发生,她安慰自己当做好事积攒功德算了,日子总得向前看嘛,那日的事不去想就成了。

  楼渊也默契的不提此事。

  虞怜就当它翻篇了,反正该遭的罪已经遭了,再揪着不放或者抱怨也没意思。

  她很快转移话题,白浔顺势接过话茬。

  聊了一会儿,白浔得知虞怜修行年岁后,再次惊讶,“你是说你自从离开灵山后的十年间,修为几乎没增涨过?”

  “可不是嘛。”虞怜伤心。

  “我只从书中了解过一些有关妖物的记载,不知对不对,我记得木灵乃是妖族中最得天道宠爱的一族,修行讲究厚积薄发,化形前格外艰难,但一旦入道化形,其潜力不可估量。”白浔道。

  虞怜快要麻木了,“知道我身份的所有人和妖都这样说。可能我是那个例外吧。”

  白浔却觉得不对,思索片刻问道:“你修炼时可有把种子带在身旁?”

  “种子?”

  此话一出,两人下意识怔愣住,楼渊拨弄叶片的手顿住。

  “我没有伴侣,还没结过种子的。”虞怜如实道。

  白浔哭笑不得,“是你发芽时的那枚种子。”

  闹了个乌龙,虞怜有些想捂脸。

  “那枚种子啊……我不知道它在哪儿,”虞怜回忆往事道,“我化形后就直接离开了,种子应该还埋在那片土里吧,不过也有可能被雨水重刷到悬崖底下了。”

  甚至还很有可能被其他动物给啄走了。

  “种子有什么用吗?”虞怜茫然问道。

  白浔了然,“这便对了,种子于木灵而言和妖丹同等重要,没有种子,妖丹就如一口无底缸,灌入再多灵力,也填补不满的,修为自然也就提不上去了。”

  “……那我惨了。”虞怜风中凌乱道,“我都不知道我的种子现在在哪儿,岂不是意味着我一辈子都只能当小妖了!”

  虞怜从小怀揣着大妖梦的心此刻死得透透的。

  楼渊看着迅速蔫巴下去的虞怜,戳了戳她的花瓣,“等你妖力恢复,我们去灵山把种子找回来就好。”

  白浔看了他一眼,认同道:“小虞姑娘,你先别伤心,种子肯定在灵山境内,对其他妖也无益处,应该还是安全的。等之后找回来也来得及。”

  虞怜:“……”

  她这该死的命途多舛。

  杯中的茶水渐凉,白浔同两人又说了会儿才离去。

  那日白浔的拜访如同一支小插曲,没在两人生活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虞怜烦躁了半个月,也没心气了。

  懒得再念叨化形之事,转而开始去烦楼渊。

  比如她不想待在窗台上,想去客栈楼下的后院里晒太阳,楼渊二话不说带她下去。

  然后,她晒了会儿,又觉着阳光太盛,照着她太热,楼渊只好任劳任怨给她打扇……

  寒冬腊月里穿着厚袄打扇,不少人经过时奇奇怪怪地瞟了一人一花几眼。

  不厌其烦地作弄楼渊几日,楼渊没有任何不满,虞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消停下来,琢磨着别的法子消磨时间。

  浑浑噩噩又过了好几天后,某天半夜,虞怜神魂正缩在半个巴掌大的花朵里打盹时,毫无预兆地幻化成人形。

  翌日,一夜未睡好的楼渊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琥珀色凤眸里尚存着几许惺忪。

  他微微侧头,鼻尖猝不及防擦过一绺发丝,温暖的浅香幽幽缕缕传入鼻中,他这才发现,只穿着件素白单衣的虞怜正八爪鱼一样手脚搭在他身上。

  他闭眼叹了声,抬手把她推开平躺在床上,

  他则翻身下床。

  等虞怜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先是感慨一番,憋了一个多月,可算恢复自由了。

  絮絮叨叨说了会儿,她又记起种子的事,试探着问道:“道长,你接下来有打算去哪儿吗?”

  “还没,怎么了?”

  楼渊一边听她讲话,一边翻着书,手旁还堆了好几本泛黄的古籍。

  虞怜趴在桌子上,随手把玩着白玉茶盏,说道:“我打算直接回灵山了,不管我的种子还在不在,我都想早些回去寻一寻。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我们不同路的话,我好早些做点准备。”

  楼渊怔然,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太好了,我们明日就出发!”虞怜拍板决定道。

  “你伤还没完全养好,不宜赶路,再歇几日罢。”楼渊不赞同道。

  虞怜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应下了。

  **

  休养期间,虞怜在客栈里闲不住,拉着楼渊一起出门赶集市。

  短短一月之余,平晋城内气象截然不同,明明屋舍街道间依旧是灰蒙陈旧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新气象。

  年后城内百姓们走街串巷,谈声说笑间不复以往死气沉沉的景象。

  虞怜看着城中的一切向好转,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和楼渊去看过白浔好几次。

  再处理好和朝廷的交接事宜后,白浔便一直蜗居在暖阁不再露面,

  他的病情更重了,虞怜每每踏入临风居,隔得老远都能看见萦绕在他周身的颓势。

  而且但凡说话超过两三句,他就咳嗽不止,甚至还会咳血。

  虞怜见他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薄唇血色褪尽,比还未融化掉的雪更惨白几分,她不免担心他。

  她提出去请医者来医治,白浔温和平静地拒绝。

  楼渊也曾尝试用灵力暂缓他病情的加重,然而效果微乎其微,灵气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生机流逝的速度。

  白浔对此倒不以为意,反倒还有心情安慰于心不忍的虞怜。

  直到两人临行那日,收拾好行囊后,虞怜和楼渊去同白浔告别。

  院落中的槐树早已凋零,叶片枯黄落在地上无人打扫,和往常一样,院子里静谧无声,只剩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响。

  今日天气格外好,才辰时三刻,天空中的光线已是金色灿灿,照得人暖洋洋的。

  虞怜猜到白浔会出暖阁散心,于是带着楼渊直接往后山走。

  “白浔,我们今日来得早,没打扰你吧?”

  远远瞧见白浔背影,虞怜就忍不住扬声道。

  空旷的雪地里,穿着雪色裘衣的人影安静靠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应她的话。

  “白浔?”虞怜疑惑地又唤了声。

  那人依然没有应答。

  她心有不好预感,和楼渊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他跟前,只见白浔阖着双眸,头微微偏侧着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好似仅仅是小憩一会儿般,然而他唇边有干涸的血痕,垂落的手中还攥着张染血的巾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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