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香啊_茶佑【完结】(53)

  虞怜撇开调羹,捧着甜粥打算直接喝时,结果舌头才碰到粥面就立马被烫得收了回去。

  她不得不用调羹慢慢搅和着,一口一口的吃。

  下了很久的雪今日终于停歇,天光罕见的放晴。

  浅金色光线从门口斜斜照洒进来,映着屋内尘埃如星子般浮动。

  楼渊静静注视着她。

  虞怜浑然不觉,喝完热粥后,顿时觉得胃里熨帖些。

  “今天出府吗?”她擦干净嘴角,顺嘴问。

  楼渊道:“先去看一个人。”

  虞怜没问见谁,认识的她见了就知道,不认识的问了也没太大意义。

  她跟着楼渊一同起身。

  昨天她睡得突然,没来得及拆散盘着的双髻,发型也没被睡散,于是她简单梳顺发尾,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就出门了。

  一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

  虞怜这才分出些注意力发现,楼渊竟没穿他那些乌漆麻黑的衣服,而是换了件领口处镶白狐绒毛领的竹青色氅衣,衬着他肤色更白皙了几分。

  他模样本就是生得极好看的,唇红齿白,颈侧的线条延至下颌,在喉结处凸起,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弧度,干净利落。

  穿着这身颜色清浅的衣裳,束着高马尾,倒是新鲜得很,少了些老神在在的沉闷模样,多了点少年意气。

  虞怜时不时偷瞄他两眼。

  楼渊轻笑了声,却不戳破她,任她打量。

  身形晃动间,堆在锁骨处的一绺长发随之滑落在身后,露出脖颈间的咬痕。

  尖尖的牙齿印像两颗血朱砂,在光洁的肌肤上异常扎眼。

  虞怜眼尖瞧见自己的杰作,没有丁点儿愧疚,反而忍不住回味。

  她不知道其他人族的血是什么味儿的,楼渊的血有丝丝甜味,但血腥味太重,腥甜的口感很奇怪,实在不算好喝。

  但一想到血液入口时汹涌而至的力量,她又咽了咽口水。

  她如今只差毫厘修为便可更上一层境界了,如果她在喝一口的话……

  于是,虞怜背着手,故作随意的踢开几颗小石子后,趁楼渊没有防备,跳起来咬过去。

  楼渊眼疾手快,手掌钳住她脸颊,制止她的动作。

  “又想做坏事?”

  楼渊垂下眼和她对视,似笑非笑道。

  偷袭失败不说,还当场被抓包,虞怜叹了声,识时务道:“下次不会了。”

  手中触感柔软,楼渊没忍住捏了捏。

  “经常吃生血不好,容易滋长魔性。昨夜是事态险急,才让你破例的,今后不许再想。”他道。

  虞怜掰开他的手,试图再争取下,“你看我离突破就差一点儿了,你再给我喝一口,一口就好,然后从今往后,我绝不再肖想,好不好?”

  “不好,”楼渊眉眼含笑,回拒得却是干脆直白,“修行要稳扎稳打,不能总想着走捷径。昨晚的苦头难道还没吃够吗,你但凡再多贪心一口,今天就该已经爆体而亡了。”

  虞怜听得戚戚,小声为自己辩解,“哪儿有你说得这么吓人。再说,我能没有分寸吗!”

  “嗯,最好如此。”楼渊笑道,继续向前走。

  他声线慵懒,却带着独特的清质,揉碎在拂过的风中,如散落玉珠碰撞声,悦耳好听。

  虞怜暂时放弃想法,认命地跟上去。

  ……

  临风居里绝大部分院落是闲置着的,两人踏进竹苑时,屋内的灰尘气扑面而来。

  楼渊挥出灵力驱散开。

  废旧的屏风里映着道人影。

  “白浔?你怎么来这儿啦?”

  虞怜惊讶出声道。

  这儿和暖阁中间隔着两个院落,还有数不清的连廊,白浔坐着轮椅独自一人来的话,至少得在天没亮时就出发。

  他也是来见那人的么?

  白浔转过头,微笑示意。

  对两人的到来毫不意外。

  “昨天听楼道长说在城主府带回来一个人,我好奇,便过来看看。”他笑得温和说道。

  楼渊瞟了他一眼,视线很快落在木床榻上躺着的那人。

  他眉心微蹙,“他死了?”

  那人脸色和手上肤色皆泛起灰蒙蒙的青紫,看样子死了有段时间了。

  “嗯,”白浔颔首,“我来时,他就咽气了。”

  不对,他昨天检查过他,离开时还用灵气给他吊着气,不该这么快断气才对。

  他上前,扯开颈处黏在血肉上的碎布。

  脖子上伤痕交错,不难想象之前受过怎么样非人的虐待。

  勒痕、掐痕、鞭痕新伤叠旧伤,辨不出每道伤痕是何时的。

  “倒是可惜了,本想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些有关章夫人的事。”

  楼渊掀起薄薄的被褥,覆盖住尸体。

  说着可惜的话,眼底的神色却一动未动,看不出有几分可惜。

  白浔沉默着。

  垂眼描摹着怀中的鎏金手炉,不在乎他在说些什么。

  “少城主,你可认识这人?”楼渊问道,转身看着他。

  听他提起自己,白浔懒懒抬头,唇畔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禁让人好感倍增。

  “不认识,不过被我母亲单独关在水牢里的人,大抵是我父亲吧。”

  他语气平静,不在意床上躺着的尸体是否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闻言,虞怜诧异看他一眼。

  白浔似有所感,解释道:“我从未见过父亲,认不出来也正常。我母亲她生平最恨之人就是我父亲,而这男尸是唯一关在水牢里,被折磨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想*必下手之人是恨极了的,因此我做这番猜测。”

  有点道理,虞怜跟着点头。

  父子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竟也是最后一面,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属实令人唏嘘。

  虞怜走到轮椅旁,拍了拍白浔的肩膀,劝道:“白浔,你别太伤心了,要是你父亲在天有灵的话……”

  她安慰人的话术干瘪,白浔笑出声来,摇摇头打断她,“我不伤心。我恨他恨了很多年,他死了我怎会伤心呢。”

  “啊?”虞怜还以为她听错了,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啊?”

  白浔唇角弧度压平了些,提起他心情不太好,“当年,我母亲怀我时,他移情别恋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同时也怀了孩子。他便容不得我和母亲了,任那女子上门挑衅,还撺掇她给我母亲下毒。幸好母亲命大,活了下来,只是动了胎气,我也被肚伤了眼睛。可以说我体弱多病和眼盲十多年,全拜他所赐。”

  “这些都是章夫人告诉你的?”虞怜问。

  “不错。”白浔道,“小时候,他对我和母亲不闻不问,由着所有人欺负我们,便是那女人身边的一条狗都能踩我们一脚。他放任我们在一方后院里自生自灭,若非母亲聪明,我们早就是白骨一堆了,所以我和母亲都恨透了他。”

  “母亲生我时所经历的苦难,我未曾经历过,可些年在城主府里被欺凌欺辱,我都真真实实体会过,因此后来我虽不认同母亲她罔顾人命的做法,但对于她咒骂我父亲的每个字,我都信。”

  白浔说得不缓不慢,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听罢,虞怜拳头都不由得硬了,“他也太过分了吧。”

  白浔笑了,“是啊,幸好他死了呢。”

  楼渊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那日之后,白浔摆脱楼渊将白章焱的尸身烧成骨灰,洒在后山的泥里。

  他说,他不想让他得到安息,要让他从今直至万年后,都要被泥里被人踩踏。

  他还问了去凑热闹的虞怜,“小虞姑娘,你说,我会不会太残忍冷漠了,都说逝者为大,前尘冤孽债都该勾销了,何况他还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虞怜说,“怎么会,在妖族,我们可不讲血缘关系的,欺负过自己的恶人都该挫骨扬灰。”

  以至于妖族全员恶人。

  再几天,楼渊全城搜寻章夫人。

  以城门为最外圈,他早就再初到那天设下结界,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他从最外边往里不断缩小包围。

  奈何那妖物隐匿气息的本领着实了得,硬是让章夫人藏了好几天没露出一点马脚。

  “或许,冬祭那天,她会主动出现的。”白浔冷不丁道。

  “那妖物和普通妖物有所不同,平时现不了身,只能藏在神像里,但冬祭那日是一年里阴气最盛的一天,妖物实力大增,通常能出现一柱香时间。母亲她不是会服输就范的人,更遑论现在她手里有阴尸王为底牌,她一定会选择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博一线生机。而冬祭那天,应当是她最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

  第39章 平晋城(十八)

  ◎黄泉路◎

  城主夫人潜逃,城主杳无音讯,平晋城中没了主事之人。

  好在城中秩序惯来是压抑、安静的,百姓们也性子多是木讷寡言,没人在乎统治者为何消失了般,只盯着手头的事,过一日算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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