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渊听着,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到苍梧郡多长时间了?”
虞怜思绪被打断,认真想了想道:“大概五六年的样子吧。”
“五六年啊,”楼渊轻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时日也不短了,你对此地的妖了解多少?”
“除了能隐匿妖气的大妖,基本上就没有我不了解的,他们各自占哪座山头我都清清楚楚!”虞怜想都没想说道,语气还颇为骄傲。
生活所迫,同等级别的妖之间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她要在这儿讨生存,可不得把人家的地盘分配摸清楚,仅一次误入黑熊精领地,就差点被当作口粮吃掉。
“你说得不错,仅靠罗盘追踪妖物效率确实不高,且耽搁时间,不如由你带路去找妖物老巢。”楼渊轻描淡写决定。
虞怜这才反应过来,他套她话呢!
“不可能!虽说妖族之间内讧不断,可这也太缺德了!帮人族天师对付同族,我不成叛徒了吗。”
虞怜拽着他衣袖,温吞拒绝,旋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愿意每半个月给我喝两口血的话,我告诉你其他妖的位置也不是不行。”
“想都别想。”楼渊同样拒绝,还幽声恐吓道:“你最好早点打消惦记我血肉的念头,免得哪天把我惹恼了,我连你一起收了。”
他撇开不安分的花藤,抽出手臂,虞怜不让,赶紧抱住,两人拉扯间,不远处出现几道身影,淡青色道袍彰显其天师身份。
妖对天师有天然的畏惧,虞怜不闹腾了,拉着楼渊往另一个方向走,他也不提出异议。
哪知对面之人高声喊道:“两位,等等。”
对方很快追上来,虞怜无奈停下,悄悄往楼渊身后挪了挪。
“两位可也是进山捉妖的天师?”
楼渊的道袍虽形制和宗门款式不一,但也十分好认,
因此萧晏缙询问道:“两位可愿意同我们一道,人多对上妖物胜算更大。”
楼渊:“你们来晚一步,虎妖已经被收。”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行离开,你们自便。”
他态度礼貌疏离。
“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唐突了。”萧晏缙抱拳,略带歉意道。
领着师弟们往旁边移了几步,让开一条路。
虞怜紧跟着他抬脚要走,身后突然道:“不对,站住,你身上有妖气!”
矛头直指虞怜。
她下意识要跑,几人动作更快,拔剑拦住去路,剑尖纷纷对准她。
第8章 苍梧郡(八)
◎呜呜又是想回灵山的一天◎
“你是妖!”
萧晏缙对着眼前这清丽的女子,肯定道。
“我……”
虞怜心都提到嗓子眼,思绪飞速运转编借口。
“她不是。”
楼渊一条手臂搭在肩上,轻巧将小妖揽进怀里,眸中噙着懒散的笑意,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道。
萧晏缙沉默不发话,身侧天师仍举着剑对准两人,神情戒备。
双方隐隐有对峙之势。
楼渊周身涌动的灵气覆住虞怜的气息,萧晏缙望向面前举止亲昵的两人,眉心紧锁。
山林空气清新心旷神怡,秋虫聒噪,萧瑟落叶间浮着令人安心的土腥气。
恍若方才感知到的一丝妖力是他的错觉般,可捉妖罗盘指针分明有刹那的震动。
虽微弱,但他绝不可能看错,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虽然很冒犯,但我的罗盘确确实实指向了你,恐怕暂时不能放你走。”
萧晏缙淡声道,忽视楼渊的话,转头对虞怜道。
虞怜额间抽抽,默不作声扯住楼渊垂落的衣袖挡在胸前,试图以此掩盖身上的妖气。
清冽的冷木香和醉人的青果香混在一起,和她鼻间的呼吸交融,密不可分,勾得她馋虫大发,她咽了咽口水。好在最近吸入香气不少,勉强能够遏制进食的欲望。
“额……道长,也许是方才捉妖时,我身上沾染了妖物的气息?”
她绞尽脑汁,憋出一通说辞。
“人和妖种族都不同,两者气息相差甚大,除非……”萧晏缙温润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除非□□,人绝不可能沾上妖的气息。”
他目光怀疑盯着虞怜,“我观两位穿着应当是天师,竟连这都不知?”
“……我不是天师,他才是。”虞怜小声辩解。
萧晏缙视线移向楼渊,清朗温和的眼底探究打量意味明显。
直觉告述他,这女子极有可能是妖,旁边男子既然是天师,那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没察觉到她的妖气,要么是他法力太低微,要么是明知真相刻意隐瞒。
萧晏缙倾向后一种猜测,但他的姿态太从容了,幽邃淡定的眸光让他又生出点不自信来,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山上妖物多,捉妖罗盘偶尔失灵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指针所指的方向能藏匿的妖物不知凡几,仅凭这一点断定她是妖,不免有失偏颇。”
楼渊状似没看见他眼里的戒备,不紧不慢道。
“就是就是,道长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是好人啊!”
虞怜小鸡啄米似点头。
萧晏缙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是否冤枉,一试便知。”
他说着,快速唤出一张黄符,出其不意扔向虞怜。
楼渊没来得及阻止,符纸已然贴上虞怜额头。
然后——
无事发生。
虞怜和萧晏缙大眼瞪小眼,楼渊轻笑了声,抬手揭下符纸,随意瞟了眼符文,然后顺手折了两下扔在地上。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虞怜松口气,开口说道。
吓死她了,幸好是噬妖符,对她不起作用,但凡换张符她就露馅了。
她的表情藏不住事,逃过一劫的庆幸感写在脸上,萧晏缙想装作看不出都难,他拧着眉头,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怎么?青水宗今日难不成是想强行把妖物的名声扣在我们头上?”
见萧晏缙不说话,楼渊狭长眼眸微眯,幽幽道。
虞怜悄悄给他竖了大拇指,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赖啊!
接着看向萧晏缙,恰好和他对视上,他一身青衣素净雅淡,举手投足间端的是温润君子模样,可惜天天对着楼渊那张脸,虞怜自认为对绝大多数美色已经免疫,她哼了声,微抬下巴对他。
为难她一个小妖,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忒坏了!
萧晏缙无话可说,双手抱拳欠身,语气歉意道:“道友误会了,青水宗绝做不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来。今日是我捉妖心切,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这样吧,可否告知你们的住处,改日我必定登门道歉。”
他言语真诚,身后的弟子们收了剑也纷纷致歉,虞怜更加心虚了,低头咳嗽两声,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们天师捉妖态度认真严谨是好事,反正我也没受伤,那就原谅你们啦,登门道歉就不必了。”
说罢,她拉着他离开,紧紧抓住他衣袖,生怕妖气再次泄露。
萧晏缙凝着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那两人好生奇怪,走路都要拉拉扯扯的。”有弟子嘀咕道。
“你懂什么,人家是道侣,道侣行为亲密点多正常。”
“不对吧,那女子不是妖,也不是修行之人,两人不可能是道侣……”
八卦是人的天性,几个面庞稍显稚嫩青涩的弟子围拢讨论道,关于两人是不是道侣争得不可开交。
“诶,你们看那人腰侧的塔,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眼尖的弟子瞅见,对其他人道。
“……是有些熟悉,我想起来了,那是九枢炼妖塔!”有人一拍脑袋道,“原来那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楼渊天师啊,传言不是说他有断袖之癖嘛,看来传言果真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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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后,楼渊画符折成小三角塞进锦囊里,抛掷给虞怜。
虞怜稳稳接住。
“这是?”
“能隐去你妖气的东西,”楼渊懒洋洋道,“带在脖子上不准摘下来,免得又被人认出你是妖,给我惹麻烦。”
虞怜一听这话不高兴,“你这人好不讲理,什么叫我给你惹麻烦,我是妖这事你一开始就知道,就算有麻烦那也是你自己自讨苦吃好不好!”
有本事就放了她啊。
她摩挲着锦囊,本能地排斥里面符纸的气息,“一定要带这玩意儿吗,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能掩盖妖气?”
“有啊,”楼渊凤眸笑意闪烁,轻飘飘道:“把妖丹挖了自然就没有妖气了。”
虞怜:“……”
她只是想隐藏身份,又不是不活了!
“我劝你时时刻刻把锦囊带着,如今苍梧郡天师日渐增多,哪天你身份暴露,他们要收你的话,别指望我再救你。”
楼渊一手支着额间,一手拿着书卷翻阅,头也不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