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里尽是一片欢笑声,二人走过一个个小摊,应时看着街道上撑着油纸伞,却好像怎么也看不清面孔的行人,心中有些困惑。他四顾之后抬头,望着阴云密布,不见一丝天光的天空。没有艳阳,也没有雨,为何要打伞?
应时再看向身侧,不知何时,应若手里撑着一柄油纸伞,手中还拿着另一把。伞下的人笑容依旧,“怎么了,你也要一把伞吗?”应若向他递来另一把伞,应时感到一阵心惊,觉察到这不是真实。
应时拂开她的手,立剑念诀:“无念。”剑气如虹,霎时间周遭一切尽数消散。
转眼间,高台之上,墨悦衣冠凌乱,手中红链妖异染血,从上至下看去,尽是尸骸与血污。距离他最近的,便是应若,应时与花染,而三人俱是气息奄奄。花染胸前伤口血流如注,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你,入魔了。”
墨悦心中大震,一把丢掉手中红链,再看向掌心,浓郁的魔气盘旋溢出。“不,我不是。”墨悦痛苦地双手抱住头,混乱的跌坐在地。“不会的。”
而原本看似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四人却站起身,嘴角带笑,走向了墨悦。花染走到墨悦背后,低声说:“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此时,他却听到了水花的声音。“是了,我心向光明,不会成魔。”
花染这边,被母亲牵着,走出将军府的大门。“孩子,从此以后,我们自由了,母亲永远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二人走到乡间的一个小屋旁,花染问道:“母亲,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是啊。”
花染走进屋子,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应时这边,他再睁眼,持剑而立,身旁应若、花染、墨悦也都看过来。“原来你们已经出了幻镜了,没事就好。”应时舒了一口气。
“是啊,我们走吧,把这两个作乱的妖交给官府。”应若看着地上已然昏迷的妖。
“小师叔在哪?”应时问。
“这儿呢。”杜嘉毅笑着挥手。
应时终于稍稍放下心,却见小师叔身后,大量的魔气翻滚而来,应时当即大喊道:“小心,有魔气!”但却已经来不及了,杜嘉毅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再看身旁,墨悦和花染似是被魔气控制,朝他掠了过来。
应若与应时只得手下注意着分寸,小心应付。“小心!”应若大喊着。
应时回头,却是应若的血溅落在他的衣襟和手上,血落有声,震动肺腑,是应若替他挡下了魔气的致命一击。
应时心中剧痛,环住应若无力倒下的身体。“怎么会这样?”应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轻轻抚上应若的脸,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应时,我们说好了要同生共死,你会陪我吧。”应若眼中好似又泛起了别样的光彩。
“你不是她。”应时闭了闭眼,拔剑,断念。
再次睁开眼,应时走进一片密林,天色晦暗无光,白色浓雾中,隐约有人走来。
“应若?”应时心生警惕,看向来人。应若也停住脚步,剑一直紧握在手中。
应若试探着挥剑,应时也以剑相抵。这时,只听有拍打水波的声音响起,二人当即同时分开,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水边的礁石上,墨悦紧闭着眼侧卧着,上身不自然地动了几下,时而击打到了水面。
应若猜想他该是快要醒来了,小心上前,应时便也同她一起。
墨悦几度几番皱眉后,突然睁开双眼,手臂一挥,水花四溅。应若反射性地眨了下眼,就在这当口,墨悦的红链已挥至身前。
应若正感避无可避之时,一双手虚揽着她转了个圈,应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便见红链击中了应时的脊背,应时一口血未能忍住,以手掩住咳了出来。
“你。”应若又惊又怕,来不及再说什么,只得挥剑挡住墨悦迅速的攻击。“墨悦,停下。”应若一剑劈下,他的法器脱手飞出,应若转身便查看应时的伤势。
应若手指缓缓划过应时背上的伤口,在妖力的作用下,血止住了,痕迹也消失不见。应若又多输送了些妖力,帮他调理内息。应时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应若立即强硬道:“别说话,专心。”
“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更何况,你还给我这么多妖力。”应时略带无奈地笑了,“不过看在我受伤的份上,等离开幻境,我和你说一件事,你能不生我的气吗?”应若沉默一瞬,只道:“看你表现。”
墨悦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站在原地,愧疚又无措,“对不起,我……”应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难受了,没怪你,刚才我俩也差点打一架。”
片刻后,应时也起身,“我好些了,雾气越来越浓,我们得赶紧离开幻境。”
几人又向水边张望,在树林里感知不到花染的气息,应若自语道:“花染还没醒过来吗,她在哪?这片树林我先前已经走过一圈,没有她的踪迹。”
“墨悦,你刚刚算是从湖里爬上来的吧?”应时说道。“她会不会,在湖里?”
墨悦听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跃进了湖中。不久后,湖面泛起波澜,墨悦托着尚未苏醒的花染来到岸边,墨悦不停地在她耳边呼喊着她的名字。
另一重幻境里,花染好像听到了,是墨悦在叫她。“母亲,对不起,再见了。”花染泪水滑落,终是杀死了这虚假的幻象。
终于,花染睁开双眼。“太好了,你没事。”几人都放下心来。
“这个幻境,大概是根据我们向往什么,或者惧怕什么而形成的。入境,方能破境。破解之法理应就在这个空间内。火狐,会幻化成什么,观察着这一切呢?”应若环顾四周。
“会是树、水之类吗?”花染一边四处查看一边说。
“应当是能够快速变化的事物。”应时沉吟道,“这样便于她躲避攻击。”
“是雾!”应若与应时异口同声,相视一笑。“雾,随聚随散,不受我们控制。”
应若当即捏诀,“聚灵。”渐渐的,雾气散去,变化成一只小狐狸的样子。
“就是她,杀了她,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墨悦语气凌厉。
“杀了她的灵,在幻境之外,真实的她就也活不了了。”应若仔细思索,“说到底,这幻境对我们也并无杀意,她只是为了救夫诸跑过来的。”
“那就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应时也赞同的说。“不过,得先带我们离开这幻境。”
“谢过诸位的不杀之恩,是我之前鲁莽了。这是我修习的最好的法术,我只是为了救夫诸,还请恕罪,我这就带诸位离开。”火狐垂首道。
话音刚落,火狐便腾跃至云间,破开层云,于是便有光倾洒了下来。霎时间,风云变幻,再睁眼,才是真正的回到了河边,也对上了杜嘉毅焦急等待的面容。而火狐,也静静地望着这一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浪有时,起落不定。
第7章 虚实相生
夫诸的身上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一丝妖力或魔气波动了,刚刚的打斗间,它好像也在同自己体内的魔气对抗,所以才耗尽了所有妖力。
火狐眼中流露出怀念,“我告知你们实情,可以让我与他一起囚于昆仑之狱吗?听说,有罪的人和妖也可以选择是留在人间的牢狱还是昆仑之狱,接受教导。”几人料想其中或有隐情,便也点头答应了。
“我是属火的妖,夫诸是属水的妖,我和他这样,也算是相生相克,相依相伴了吧。
千年前,这里还是一座荒山,方圆百里都无人居住。我那时生性贪玩,还未等到化形就跑去过人间和妖界的许多地方。夫诸避世已久,有一天我受了伤,不小心闯进了他的闭关之地,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采了草药悉心给我疗伤。后来,我给他讲我的所闻所见,他也心生向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因为他生来就是水患的象征,走出去,就会有灾祸降临。
我想要报答他救我的恩情,思来想去,便为他造了一个幻境,他也很是欢喜。幻境里,有我见过的大千世界。幻境里,我们互相陪伴,一起看过了日升月落,世间变迁。谁说幻境里的陪伴就不是真的呢?
在幻境里,我们真的很开心,不知晓、也不甚在意究竟外面已经过了多少年。只是前些日子,我的幻境结界受到魔族攻击,我身受重伤,无力再维持幻境,他便从幻境中醒来。然而他的妖力与我相克,救不了我,他就只有去山上寻找可以帮助我恢复妖力的灵草。
许是为了采灵草,他没能控制好妖力。而如今已过千年,这里也不再是荒山,有人类,也有妖族在这里生活。他一出现,水灾便开始蔓延。而魔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企图控制他。
无论他做了什么,我相信,他心中始终都不愿意伤害任何生灵。”
“我们也相信,你们都是很好的妖。”几人都不禁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