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老虎、豹子、鹰隼……各类猛兽铺天盖地。
魔兽的力量无法抗衡。围堵之下,人们难以应对。血染红了衣衫,更多的人倒下了。
“这是,都被魔气控制了。”花染心神俱震,任凭她如何施力,都无法伤到沐云分毫,形势危急。
“相——生!”应若终于赶到了,持剑悬于半空,本相树形幽绿生长。识海之中,一声长啸,应时的本相应龙盘踞霎时出现,盘踞于树冠。
花染若有所感,循着心神指引,本相桃木在她身后枝桠茁壮。此刻,所有妖族皆听到了这感召,本相皆升腾于空中,灵力闪耀,与魔兽对峙。应若袖中的轮回经陡然发出刺眼金光,上古大妖狌的形象悬在应若身前。
“轮回经里,竟是狌啊。”
斑斓妖力交织,与魔气悍然相撞。震荡之间,生死较量,血与伤被压下*。
这般威压之下,猛兽们的动作被暂停了一刻,凝固在这刹那。
沐云周身的魔气顿住了,彼时,万千的人与妖,凝聚自身的全部力量,联手以灵力将沐云团团包围,紧紧缠绕,风沙在石阵之中飞速环绕,不死不休。就在她措手不及的一瞬,一柄墨绿长剑伴随着龙啸,以无可阻挡之势破空而至,发出刺眼的荧光,直直的斜刺入她后心,应若抽剑落地,墨绿妖力层层叠叠将沐云捆紧,沐云终是呕血颓丧下来,随之那些魔兽竟也轰然倒地。
妖族本相继而回归,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应若轻盈落下,注意到花染灵力的变化,握住她的手,二人妖力交汇,绿色和棕色晕染开来,也为此地受伤的人们缓解了伤痛。
人们笑着,为了希望。
“多谢各位,她,我带走了。”应若困住沐云,一路向北渊去了。
北渊。
应时讶然睁眼,应若已然立在他眼前,素手一指,他顺着望去,立刻翻手,几息之间,便收拢了沐云的魔气。
沐云在树枝围拢的囚牢之中动弹不得,没有了魔气,反倒是困住她的树枝给了她生命力,让她的伤口不再继续流血了。
她又有了些力气,却有些恍惚,开始叫嚷:“喂!”
然而,没人理她。
“理理我啊!”
她喊着,一抬头,却被绚烂盛大的五彩灵力震撼,久久不语。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沐云身侧。
她缓缓侧首,“你……”
是黎尚。应若和应时叫他来此,也是为了让他与沐云解开心结。毕竟,她们的故事,只有她们最为清楚。
黎尚沧桑一叹,“阿云。”真是久违的称呼了。
“若我当年能有所为,有能力留下你,就不会是如今这般了吧。最后这一程,我陪你走。”
“你、陪我?”
“我陪你。”
“你不恨我吗?控制你的心神。”
年少时,她让黎尚发过誓。灵言之术下,少年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我黎尚,心中所爱唯沐云一人。”
这誓言,黎尚竟也一直守着。
“我心甘情愿,所以不算控制。还有,你的那只焰蝶飞回南郡了。我以为,你不在了,大病一场。”
“飞回去了?”
“是啊,几个月前,它飞过千山,回家了。”但它回来的那一刻,便长眠故土了。它最后停驻的,还是那株月季花。
“好啊。”
“阿云,你……何至于此啊!”黎尚望着眼前人,依稀还能找到一丝从前熟悉的模样。
“何至于此?”沐云竟是被问住了。她想啊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被迫与相爱之人分离而嫁往西原?是眼见孟仁满口仁义道德却到处沾花惹草?还是独守空房时却见妹妹沐月一家幸福快乐?
还是离家之前因嫁与远方便要剥离灵力,交还苗疆传承?
那天夜里,父亲与母亲强硬地说:“苗疆秘术传承者,终生不得离开此地。你即将去往西原,秘术当断则断吧!”
“父亲!母亲!可、那是我辛辛苦苦修得的。我就要走了,这一点也不能留给我吗?”
“苗疆秘术,就算在我这里失传,也绝不能带道外面去!没有约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是你们的女儿啊,连我也不行吗?”
“不行!这是规矩!”
秘术传承被生生从识海抽离,痛彻心扉。
“原本,我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我已经将秘术融汇了。幸好我没说,便还有再重新修得的可能。”沐云气息微弱,仰面躺在床上。
也是那夜,黎颂终于有机会潜入沐府,却未被发现。阖府寂寂,他望见了她毫无血色的面容。
“阿云,对不起。别怕啊,术法还可以重新修得。”黎颂双目泛起血丝,再回想起沐云从前神采飞扬地同他一起修习术法,更是心痛不已。却无能为力,无法反抗。
“你看,焰蝶。我学会这最难的秘术了。送你一只焰蝶,就当是替我陪你。”明蓝的焰蝶翩然出现,停驻在沐云发顶。
沐云的目光终是动了动,“好。多谢。”
沐云睁着眼,直到天明。
西原城,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沐云重新修习苗疆秘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这还是沐月劝她,提醒她的。
“姐姐,姐夫是一城之主,公务繁忙。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找些其他事情做呀!”
“其他事情?我想想……”
最初只是一时的念想,后来,就渐渐地变了。她想要更多,掌控更多。
经年累月,大大小小、从未愈合的伤痕在魔气的一击之下,轰然倒塌、溃败。
活着、掌控、成魔。
“可能,是我所求太多,现实又太残酷。我这一生,总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亲情、爱情,没有什么能圆满。
我也想有人一心一意地陪着。所以,我要掌控,我要主宰命运,再无人可对我指手画脚。”沐月闭目仰头。
再睁眼时,她笑了,眼中带了丝晶莹闪烁的憧憬。这一瞬,她的眸光与那个年少时同黎尚一起,期许永不分离的沐月重合了。
“你说,如果,当年魔气来袭时,我的苗疆法术已至大成,会不会有还手之力,不至于成魔呀?”她顿了下,“如果,是最残忍的想象了吧。”
“因果交织,孰是孰非,一念成魔。”黎尚道,“你父母过世前,一直念叨的都是你。一直在说着她们错了,对不住你,委屈你了。”
“苗疆秘术,不得离开苗疆。这规矩,自有用意。说的也没错!”
“事已至此,你可知错?”
“我知错,但又能怎样。”
“送孟仁去往生吧。”
“也好,愿我与他,再无相见。”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同我去官府吧!”
黎尚对应若和应时颔首,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五行力量的帮助之下,带着沐云离开了。
“他……”应若凝眉。
“这是他最后的夙愿吧,过往无法弥补,最终同归。”
一代魔尊就此湮没。
应时、应若二人席地而坐,一个在恢复妖力,一个在循环五行灵力的同时,还在平复魔气。
识海之中,是入魔之前的宁静。应时问着,“都还好吧?”
“嗯,五行灵力循环,你都看到了吧,都没事了。杜嘉毅,多养些日子也会好的。”
龙尾巴又小心地勾起了一个枝桠,龙脑袋凑近,看看是哪一片叶子掉了。
“啊,我也没事。”树枝上,缓缓抽出了嫩绿的叶片,“你看,新的叶子就快长出来了。
“嗯,那你,怎么来这儿了?”龙安心地盘了回去,脑袋还是望着树。
“怎么,不欢迎?”
“不是。”龙摆了摆尾。“我以为你会去东隅。”
“首先,东隅没有我的位置,连心和枫崖在呢。其次,得把沐云给你送来。最后呢,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所有的树枝都一齐左右轻轻摇了摇,龙和树依偎着靠在了一起。
再睁眼,应时忽觉五行之力已经形成循环,而这刚过去了大半日。应若说的没错,人多、妖多、力量大。世间,是要大家一同守护的,每一份力量,都很重要。
土系灵脉恢复的那日,应若说,“你看,五行灵力,也不是单依靠我们几个人、几个妖恢复的。
你有你的使命,却怎知我的使命,就不是和你一起呢?
当初你相信黄帝,现在我们也可以试着相信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龙神大人,大家都在怀念你。”
她的神情郑重虔诚,他也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改变了一些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但无论是去往何方,总有遥相陪伴,同行相逢。
“我明白,拯救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一次,我们一起。”
五行之力,五彩之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天地,驱散了阴云,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光芒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