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对那样美好的世间充满希望。“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除魔卫道的路上,先顺着魔气的线索寻找妖王,再找到克制魔气的乾元剑,之后就可以去找五行灵脉了。”
“正事聊完了,为了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不如我们互相问问题吧?”墨悦一脸跃跃欲试。“我先来!应若姐,你是很早就认识林晚了吗?”
“嗯,是。她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我已经活过好多年,见过许多人、许多妖。我原本想做一个旁观者,不参与,就可以不用担心受伤。却原来,我还是做不到。”
“那墨悦,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人间?”
“最初,我只是觉得人间更有趣。妖界,总有妖说我长得像朱厌,就该怎么样。我只是想做自己,不想做别的妖。就算他很厉害,受妖尊敬,我也可以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让世间记得我。”
“应时,你为什么不做皇子?”
“在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因为宫闱争斗过世了。我不热衷于权力,更向往话本里的行侠仗义。后来便遇见了我师父,他传授我义理术法,我也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
“花染,你就这样和我们行走江湖,不想家吗?”
“其实,我对父亲和兄长并不是很亲厚。从小父亲就在家里说一不二,他更在意兄长、培养兄长,母亲和我都只有听从。在我看来,母亲对父亲是真心,父亲对母亲却夹杂了许多算计。”
“来,我们以茶代酒,敬过往,敬明天。”茶盏一碰,心弦轻响。
月华如练,树木的阴影下,斑驳的心事徐徐展开。那些笑容里藏过的苦涩彷徨,晒过了月亮,好像就不再那么忧伤。
应若和应时先行离席,不经意回头一看,墨悦和花染好像在那边的屋檐旁说悄悄话。应若和时与对视一眼,轻巧地隐匿身形,坐在了他们身边的屋顶上。
只见墨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手都有些微的颤抖,他脸色有些泛着红,虔诚的闭眼,将花染拥入怀中,唇将落未落。
一只手挡在应若眼前,“别看。”而后飞快的拉起应若飞身离开了。
在外院中停下后,应若有些不满,“怎么就不能看了,都是好朋友。”
“朋友也不行啊。”应时一本正经地说。
“是吗?”应若眼睫眨动几下,又四处看了看,转身走了。
“晚安。”
“晚安。”应时望着应若的背影,目光克制又温柔。
“骗子。”应若边走边想着,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虔诚又深重地拥抱过她,却欲言又止。“别怕,等天下太平,我想……”他好像突然之间看到了什么,便不再继续说了。
只是那时,她还不曾分明自己的心。只是那时,战争已经来临,便也不再有时间去分辨那些真心。当她后来终于明了的时候,她心中的人,已经不在了。从过去到现在,总有些情,无从辨,无可说。
那算是他们的青葱岁月吧,在烽烟燃起的那天戛然而止,最后盛大的、沉重的落幕。而她的心动,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是魔非魔,情之奈何,不错过。
第5章 渭水之滨
夜未央,应时却好似梦魇一般,眉头紧皱,额角也有冷汗流下来。
“好疼啊。”一道细弱得几近飘渺的声线。
应时努力的睁大眼睛,试图找寻声音的来处。那是个背影,模糊不清地蜷缩在一棵树的阴影之下。
她深深地埋头于双臂之间,自言自语着:“赋生,据说要百年。今天,是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天了。我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迟缓了。以我之力,万物复苏,生机盎然,多好啊。
我也想潇洒一点,像个大妖的样子。可是真的,好疼啊。左右这里只有我自己,我喊疼也不会被发现的。”她左右晃了晃头,似是在驱赶那丝丝入扣的痛感。
“我就要,成功了。明天会是个,美好的世界吧。”她的声音顿了顿,小小的,却满怀着释怀和成全、温柔和守护、欣喜和期待。
应时好似也体会到了她的痛楚一般,挣扎着、踉跄着向前,想要触碰到她,他想说一句别怕,却发不出声音。当他的指尖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够得到她的肩膀时,那身影,倏然间,不见了。
应时顿时生出一阵颓然之感,跌坐在地上。他看见,原本满目疮痍的土地,却在此时,干涸的裂隙逐渐合拢,有点点绿意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它们好像都得到了生命力,蝴蝶微微震动翅膀,翩然起舞花海间,雄鹰立于崖边,猛然展翼向天,鱼儿自由摆尾,浮沉入渊。至于人和妖,也都从伤病和痛苦中得到了缓解和治愈。
千万般姿态,因她盛开。
只有那棵树,叶片落尽,陷入沉睡。应时在梦中,不知为何,不觉间潸然泪下。
“不!”应时惊醒,猛地睁开眼,泪痕犹在,已是月上中天。“树妖的赋生,竟是如此?那么,是你吧。”
而此刻,应若也在梦中辗转。许是说魔说的多了,梦里,她好像变成了连她自己也不认识的样子。
“应龙,我都这么听你的话了,心法也学了,你就和我一起吃吧,这瓜很好吃,快点。”她说着,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凉瓜塞到应龙嘴里,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咳,咳,好苦,你真的喜欢吃凉瓜?”应龙难以忍受的皱紧了眉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眉开眼笑,认真点头道:“是啊。”说着还不忘又咬了一大块,“有福同享。”
可心里想的却是,“我当然算不上喜欢吃凉瓜,谁不喜欢酸甜可口,我只是喜欢看你被我捉弄,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画面又一转,月影婆娑下,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倒下了,是谁在焦急的呼唤着:“小树!”
应若猛地睁眼,心还在快速地跳动着,仿若窒息一般的痛楚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这是什么,只是梦吗?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我忘了?”应若再也没有了睡意,便起身想去屋外透透气。
应若刚推开门,一阵凉风袭来,不远处的凉亭里,已经坐着一个身影,是应时。应时也恰好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四目相对,脉脉之间似有万语千言。
应若拢了拢衣袖,走到应时身旁坐下,应时见她穿的单薄,便立刻将披风解下,抖落开披在应若身上,再细致地为她系好带子。
“我是妖,我不冷。倒是你……”应若被这仍有余温的披风包裹,温暖得心头一颤。
“听话。”应时言简意赅,微微收紧手臂,就好像半抱着应若一般。
应若没再出声,只是抬头凝视他清润明亮的双眼,复又低头拢了拢外袍,再坐正身体。
“你不会也做噩梦了吧?”应时转开话题,状似自然的缓慢松开手。
“不会吧,做梦都这么有心有灵犀。”应若不由得轻笑出声,侧眸望向应时,“也不算噩梦吧。”因为有你在呢。
“那就待一会儿,吹吹风,我们就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启程呢。”应时和应若就这样,并肩同坐,抬头望着月亮,夜风吹过,在身旁,却不凉。
次日一早,四人正整装待发,却见应时的小师叔杜嘉毅匆匆赶来,“听闻昨夜渭水河畔暴雨,突发水患,已有伤亡,我特地赶来,愿尽自己绵薄之力。”
“好,那我们先行过去帮忙。”几人连忙出发了。
渭水之滨,原本应是水泽万物的盎然景象。而如今的渭水河畔,浪涛虽已渐渐平息,但大水已冲垮了河堤,淹没了附近的村落。被淹没的房屋、断枝、顺水漂流的沙石、哭喊的人……
官府已经派官兵加固河堤,营救百姓,但毕竟状况复杂,未必及时。五人决定先行救人。
应若不禁有些怀念从前妖力无边的时候,一念起,就能感知千里。如今,妖力有限,只能在小范围的铺开妖力挨个救了。水面上、水中、水边,一只只伸出的手,帮助人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别怕,伤口不深,马上就好了。”;“小心。”;“谢谢!”……生命在流淌,传递着希望。当然,也有人沉默地合上了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几日过去,终于把大家在半山腰安置好。四人都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在临时搭建起的棚子下稍作休整。
应若正要走过去,一个小姑娘蹦跳着来到近前,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衣摆。应若侧首看过去,是白日里她搭救过,后来还给她送了水的小姑娘,便也笑着俯身问:“怎么了?”
小姑娘神色紧张又兴奋,小声说道:“树妖姐姐,我父亲是这儿的里长,他想见您。他说祖上有东西务必要交给您,现下难得有机会,他想要亲自交给您。”
应若感慨又意外,“那走吧,你叫什么名字?”说着牵过小姑娘的手。“我叫季涵。”季涵牵到大姐姐的手,一瞬间很是激动。
走到半山腰的地方,里长正在给村民分发食物和衣物。等他忙完了,看过来,就要参拜,应若连忙扶起他,“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