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姚堇擅毒,她若真有证据,为何不直接告上朝堂?”枫崖看她又开始翻看书信了,泛黄的纸张,字里行间流露真情。姚堇时而默念,时而微笑,时而掩面垂泪。
“大概,她也是一位受害者。”应若摇头,这为情所困的样子,真真是看不下去。
“也或许,是为了她儿子的前途。”应时想起了那位明明年岁不大,却一脸沉郁的小将军。
“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权势,连一丝情义也无吗?”花染没想到,府中的女子,都不过是他花子安的棋子而已,儿女也不过是他巩固权力的工具,从无真心。
这一日,花子安来到了姚堇的院中。二人相处之间,却不见一丝温情。
姚堇为他端来一碗药,花子安接过后看都不看,仰头几口喝下,便起身欲走。
“花子安!”姚堇放下药碗,喊住他。
“除了每五日的药,你便不再踏入我院中一步了。”
“毒妇!”花子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再也望不见他的背影,院门合拢的声音也静了许久。姚堇跌坐回椅子上,呆呆地望着那空了的药碗,心也空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瞒着的秘密,她就这样自语着说了出来。
“你的毒,我早就解了。我只是气不过,怕你从此不再看我一眼,才骗了你。我握着的是证据,不是毒,但致命。可是二十年过去,你又何曾真正看过我?
二十年,我再也没能回过家。我的家,不要我了,也不在了。
我们的儿子,你也不肯让他认我。不过好在,我儿在军中也成了个小将军,我无须再为他担心了。”
姚堇回到神像前,再次上香跪拜。
“我是苗疆的罪人。偷学秘术,私自离家,将秘术用在害人之处。今特来赎罪,还望先祖宽宥我儿。”
她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罪责,从香台后拿出了一柄匕首,那是沈榆枋的匕首,刻着他的名字,后来被她趁乱找到了。
眼看她就要刎颈自尽,六人同时出手,破开结界。
“悬止。”应时念着诀,匕首自姚堇手中脱开,花染冲上前,一把夺下匕首。
姚堇一时怔忡,“阿染。你们……”
“姚堇,你若真心悔过,便随我们去皇帝面前说清楚吧。你当花小将军全然不知吗?你当你院外的结界是谁设来保护你的?”
“你只有好好的赎完你的罪,才能重新开始。”
朝堂之上,花小将军已经等在那里了。紧接着,是花子安被绑着压了进来。
姚堇呈上匕首和书信,言明花子安构陷沈榆枋将军,通敌卖国致使沈将军含冤而亡。叛乱之人,也并非沈榆枋,而是一名军中将士。沈将军骁勇不屈,忠君爱民,从未愧对南华一分。
楼国灭亡,是花子安言语哄骗姚堇,她一时鬼迷心窍,便用了苗疆的毒,使得楼国王族伤病,内乱不断。
而这一切皆是花子安与已故太上皇的谋划。
“臣妇恳请陛下,为沈将军昭雪,为楼国立碑。”
人证物证俱全,花子安也只能认了罪。
“我要让我的军无往不利,我的权可动京城。我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只有自己往上爬,都是我的罪。太上皇不过是没有阻拦,放任了我。”花子安被拖走了,押入牢狱,日后再定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高声喊着,不肯认错。
“臣自请驻守边关,即刻启程,永不回京。”花小将军决然地走了,走之前,叫了姚堇一声母亲。
花子安被判处午门行刑,姚堇流放西北。行刑那日,游行示众,百姓围观,烂菜叶子、鸡蛋,砸了他满头满身,还有声声的咒骂。
“呸!阴险小人!”
“千刀万剐!”
行刑的时辰到了,手起刀落,不知花小将军有没有看,只见他策马自城门离去的背影。
冬日降临,姚堇在流放的途中,见得一匹快马绝尘而去,她释然地笑了,那是她的儿子啊。
皇帝决意为父赎罪,永守青灯,为国祈福,不再踏入皇城一步。太子即位,百姓们纷纷缅怀沈将军,也为楼国祈福。
终于,沉冤昭雪。大漠,下雪了。
沉冤得偿,雪落无声。
第52章 所愿所得
“阿染,你难过吗?”墨悦和花染面对面站在城楼上。
“哎,更多的是感到悲哀。”花染轻轻抖了下肩。
“冷了吗?来吧,我的怀抱很温暖的!”墨悦张开双臂,花染没什么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倒是从善如流地扑进了他怀中。
“楼国的石,竟是土系灵脉的守护者!”花染感知到土系灵脉恢复,感慨万千。
墨悦收紧手臂,“是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
“嗯,我相信。”
大漠旁,立了个石碑,刻着“楼国故地”四个字。不知哪位吟游诗人在石碑旁的大石上刻下了随笔:
“月迎帘,风落残断剑。青冢格桑,人归去。浅笑嫣然,吟无悔。
拂尘怨,萱草易水畔。清涟成冰,云笑泪。浊于世间,了夙缘。”
远方,从前楼国的故人们,听到了这个消息,面朝着日落的方向,行了楼国的跪拜大礼。
尘沙归寂与大地,执念的魂魄放下遗憾,去了往生。大地恢复平常,不再扬起无休止的尘沙。
大漠中棕黄色的岩石竟是凭空生出了灵识,那是楼国的石,守着楼国的土。棕黄色的灵力在几块大石头之间盘旋上升,在辐射向整片土地,土系灵脉恢复了。
杜嘉恒以灵力望见了这番景象,叹道,“但愿,嘉毅安好,师父也可以放下吧。”
“还有连心。”枫崖在一边补了一句。
“师父,您听见了吗?”
魔族腹地,杜嘉毅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声音。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孟仁的带领下,训练魔众,提升修为,准备作战。
杜风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未动。
“大仇已了,新皇即位。”
他们,还要为魔尊做事吗?杜嘉毅望着师父的背影,他此刻,又是何等心情呢?
皇宫里,皇太后同新皇辞行,她要随太上皇李桢去清修了。像她曾经想的那样,做一对寻常夫妇,白头偕老,再无他人,也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她的一生,为权谋,为子嗣的路上,也使了不少的手段。是时候离开,找回自己了。
那年应时高热不退,险些丧命,皇帝知晓后,久违地唤了她的名字:“佩儿。”眼里,是失望和落寞。
她当即跪地请罪,她以为皇帝看重应时,而她这样歹毒的心思被察觉,定最坏的结果便是要废后了。
她正欲垂泪求情,皇帝却只是背过身去,不再看她的眼泪。
“你还记得吗,你姐姐和亲时,你哭了很久,自责了很久,还想过同我一刀两断。你还记得,那时的泪吗?”
皇帝离开了,没有治她的罪。她知道,那是皇帝重情,念在多年情分,功劳苦劳,饶了她这一次。自那之后,她再也不敢忘记本心,也再没有动过歪念。
如今,他去赎罪,她自当相陪。车轮滚滚,马车驶离了皇城,离开了这方围墙内的天地,外面,是她从前便向往的,更广阔的世间。
“你不去见他们了吗?”应若转头望向应时。
“不了。”应时望着马车离去,新皇也转身离开。他收回视线,温暖的掌心握住她有了些凉意的手,“天冷了,我更想多陪你。”
“冬日来了,真快啊。”应若笑着将头依靠在他肩上,他们相遇时,还是春光明媚呢。
望着落日西沉,天际由橙红晕染渐变成灰蓝色。应若忽然问:“说起来,我们还没一同看过日出呢。不过,冬日多阴云,还是等到明年春天,再一起看吧。”
“好啊。”
二人携手回到应时的府邸,杜嘉恒和枫崖又出去喝酒见世面了,花染和墨悦也在逛着长安城,还没回来。
应时匆匆进去屋里,再出来时,抱了把琴。
“你还会弹琴?”应若感到新奇,上前坐在他身侧观赏。她试着轻轻拨弦,铮鸣声声回荡。
“怎么说也做过皇子,琴棋书画略通一二。”
“哟!那就,请君奏一曲,我愿为君倾耳听。”
应时指尖轻拨,琴音清幽,坚定而深邃。
应若想,她听过这个。她一手支着头,侧眸凝望着他,听着这曲调,只觉得,这月色很美。
一曲终了,应若直起身来,调侃道:“望月楼里的那些女子,弹*得都不如你。”
应时原本维持着双手放于琴上,衣袖飘然的卓然之姿。
听见这话,瞬间无措地收手,又向着应若伸出一只手,辩解道:“这真的与我无关,望月楼是我做皇子的时候,作搜集消息之用,但这消息都是由暗卫告诉我。后来,望月楼就归于太子、皇帝了。”
“口说无凭!”应若故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