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相遇朦胧而美好,后有一出英雄救美,再后来接连几日的相处也有相见恨晚之意。奈何杜嘉毅这边师门有令,只得离去。
“我们还能再见吗?”亲人尚在京中未归,章英无法随他离开,亦无法让他留下,便只得寄盼来日。
面对未知,杜嘉毅不敢轻易给出承诺,便赠她一枚香囊,只说:“待我来日修行有成,再下山。我们有缘再见。”
那之后没过几天,在京都,章落遭遇大火,赶来接回她的是章英,她们心中皆是无比后悔和自责。
“都怪我自私,让姐姐代我去那样危险的京都。”
“我也真是没用!要是我能再机敏些,父亲母亲就不会离开了。”
再后来,当她们逐渐走出伤痛,有了一番成就,一切有了新气象的时候,中了毒的还是章落。
“为什么我救不了你?明明当初可以,怎么现在就不行?”章英哭喊着,不肯停下流血的手。
为了阻止章英再放血就自己,一天夜里,章落选择了自缢,她真的不愿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姐姐,我们说好一直在一起的……会有办法的。”
在妹妹的泪水中,章落只是沉默。颈间赤红的勒痕在灵力作用下消散,但她的心,已然沉落。
章落不知道的是,当有人找上门,将记载着禁术秘法的书送到章英手中,章英接受了。
她无法拒绝,更不愿拒绝。为了姐姐,为了她唯一的亲人,她愿意一试。哪怕要舍命相随,哪怕这个人另有所图,哪怕—他很可能是魔族。
章英用同根共生之术再一次救了章落,可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醒来。同根共生之术,也因施术之人的沉睡,*再也没能解开。
阴差阳错,说不想活的是章落,可最后活着的却偏偏是章落。毒尽数进入了章英体内,让她陷入了沉睡,而章落,却是已无大碍了。
当章落活过来,看见无声无息的章英,她悲痛得不能自已,日夜祈求妹妹早日醒来。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魔族来到章落面前,以傀儡之术意图控制她,诱她入魔。
“你不想让她也见到外面的世界吗?我们做个交易,你替我做事,我便能让她在识海中与你相见。”
章落虽有意动,但并未听信。然而魔族没打算放过她们,一番激烈的厮杀过后,章落伤痕累累,无路可退。
魔气袭来,章落却并未入魔。因共生之术对章落是束缚也是保护,章英的灵气通过共生传递给她,让她无法成魔。
那魔族冷哼一声,“还挺执拗,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你活着的机会!”
傀儡术剥离了章落的一片灵魂和影子,将其囚于田庄影阵,再放于她掌心。
“这是孤影成双。里面困着你最恨、最厌恶之人,好好用吧!”
至此,章落的识海中魔气缭乱。她的意识随着魔族的蛊惑而变化。
章落自缢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不愿再拖累章英了。她不想再面对世事无常,也不想再忍受毒性发作的疼痛。而且,章英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愿章英因她漫长地难过了。
而现在,她的内心深处,呐喊着愤怒、嫉妒、与失望,那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质问身边人凭什么。
“凭什么我生来就被判处死罪?凭什么我只能躲躲藏藏?凭什么所有的毒和伤都要我抗?凭什么我的力量这样微弱……”
既然说她会作恶,那她便做了又如何,不然平白担了这罪名。再说,她父母和妹妹既然选择了留下她,就该完全的一视同仁,一个不被外人所知的姐姐,算什么呢?她们造的因,就要接受现在的结果。
魔族见她心魔已生,很是满意,又交给她两种秘方,换取章落为魔族效力。其一是荧惑之毒,将毒涂抹在植物上,便可以乱人心神。茶叶被涂了毒,他们才会心神大乱。二是引灵术,以物为引,牵系心灵。香囊和其中的彼岸花便是此用途,以牵系杜嘉毅。
“这么久了,我终于无须再生活在阴影之下,可以活得肆意又洒脱了!”章落仰天大笑,笑出了泪来。
于是,白日里,她的祈愿是章英可以早日醒来。可是到了夜晚,就变了,希望自己能够一直自由自在,至于章英,还是不要醒来好了。
于是,她摘下了章英一直佩戴的香囊,系在自己腰间。婚约是章英的,那修士也倾心于章英。章落也想要得到更多光明正大的爱,而不是不见天日,不声不响。她要过她的人生了。
心意不明,心思不清。
第26章 物是人非
这一次魔族对木系灵脉的毒,是企图控制东隅城,通过制造混乱,使得人与妖心中滋生阴暗不满的情绪,这样魔族便能汲取放大这些恶念,壮大魔族势力。幸而有扶桑之根,让诸多生灵幸免于难。
之前用问灵之术所见的章英的记忆,是章落在梦境中为她重新编织的。章英所闻所见,皆出自章落之手。所谓眼见未必是真,耳闻也可有假,识人只得用心。
回忆光影掠过,匆匆结束,伴随着章落恨声说着:“没错,我就是那样想的,我就是在报复。”不管是否受到蛊惑,她的确那样想过,那样阴暗过。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杜嘉毅开口说道。他年幼时怨恨过父母抛弃他,是师父劝导他。如今师父行差踏错,也许还有兄长。若有再见,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几人将她带回了田庄,暂时关押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她们准备尽力让章英恢复意识,因为她是唯一有资格来做选择的人,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无论如何她都应该知道真相,而不是就此沉眠。
章家书阁,一灯如豆。
“我原本是打算今夜开始与乾元剑融合,以求突破。如果我早些开始,臻至人剑合一的境界,或许今日还能让扶桑恢复神智。”应时也不再掩饰,不免有些责怪自己。
“今天开始,就不算晚。”应若上前一步,与应时相对而立,轻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开始吧,你这边好了,我们才更有把握。我们先研究一下共生之术的解除之法。”
“扶桑它还能有生机吗?”花染的眼中满含恳切,对每一个生灵都心怀敬意。虽然她们都看见了,扶桑的灵已经彻底消散了。
应若神情宁静悠远,笑着说道:“妖界一直都有一个传说。为了守护苍生而逝去的生灵,可以选择化成一棵树。可能生长在妖界,也可能生长在人间,继续以生的希望守护世间。”
“真好啊。”
“等章英醒来得知真相,会很痛苦吧。”花染有些于心不忍,曾经的姐妹情深,却败给了世事无常,任谁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
“可是人终究不能永远活在梦里、活在假象中。虚幻的泡影再美好,也是一戳就破,不复存在。”杜嘉毅坚信,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墨悦凑到杜嘉毅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嘉毅哥,你喜欢的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呀?”
杜嘉毅轻轻地拍了一下墨悦凑过来的头,连连摇头苦笑道:“你!我说过,是章英。”
花染见此,背过身去,也凑近应若小声嘀咕:“墨悦真是情商忽高忽低,还偏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种问题,就不能先问问我吗?”
应若好笑地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髻,也学着她一样微微侧头,揶揄道:“是啊,他怎么没先向你请教呢?”应若故意把“你”字加重了音色。
花染一时间顿住,无法反驳自辨,左思右想眼中一亮,再度凑近,“呐,应时哥,也经常和我一样吧,嘿嘿嘿!”
正当花染得意于自己扳回一城,一回头却是吓了一跳,猛然发现应时就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道刚刚听去了多少,明明他刚刚还在那边站着专心剑意的。
听得应时不急不缓地说:“你跟墨悦真是绝配,都是角度清奇,擅长歪打正着。”
“这是好话吗?”花染真心实意地疑惑了。
“当然是。”应若肯定地点头,再同应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闲谈过后,他们一同翻看着书阁中的禁书,摸索着共生之术的解除方法。
“同心同力,根生土长,休戚与共,生死相依,是为同根共生之术。”
“把灵力运转的方向逆转一下,或许可以解除呢。”
“可我听说禁术解开,施术之人会遭到反噬。”
“那我们一起,便能平分了这伤痛吧?”
“不行。我来,才最有把握。”
应时这边,正在闭目领悟。“人心不变,剑意凛然,合而为一,万象归元。”应时在识海之中将这最后的剑招一一使出,融会贯通。
磅礴宏大的灵力游走于人与剑之间,如汪洋般宽广深邃。及至收势,仿佛于心海之中,一滴水落入正中心,悠悠地从内而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再渐次归于平静。一滴水融入水中,了无踪影,却也留下过痕迹。
应时融合完毕,她们也将沉睡的章英从柏木林中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