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千树长_一张琴【完结+番外】(29)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的确爱慕应时。我要和你公平竞争,赢了的是正妻,输了的就是妾!”章英振振有词,听得几人却是一惊,瞬间噤声不敢言语。

  应若自认情绪稳定,鲜少动怒,也几乎从未有人或是妖敢来挑衅。此时,她也切实地感觉到了不爽。她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绪,似笑非笑地说:“竞争?真是笑话,只要他应时肯点头,又与我何干。

  看来,这田庄,是不欢迎我了,你们待在这儿吧,我另寻他处去。”应若冷淡一笑,转身便走。

  “应若。”应时罕见的有些慌张,几步上前意欲挽留,应若的衣角从他手中滑过,他用力握紧却是空。应时还要再拦,却被杜嘉毅挡了回来。

  杜嘉毅用力握了握应时的手臂,“随她去吧,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的。”花染听了这话更是怒从心起,正要发火,被墨悦及时安抚下来。

  几人各自回房间歇息的时候,应时回想起方才杜嘉毅和自己说的话,“应若让我配合她,拦住你。”

  应时心下安定许多,思来想去,却总觉得虽说是演戏,应若或多或少,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等她回来,他还是要说清楚才是。

  墨悦找到花染,语气轻松地拍拍她的发顶,“别担心。注意到了吗,嘉毅哥在时哥手臂上写了个字。”

  “什么?”花染一把抓住墨悦的手臂摇晃着,“你快说,别故弄玄虚!”

  墨悦轻轻拉过花染的手臂,也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花染仔细地感受着,恍然道:“戏!”

  “明白了吧,兵分两路,我们三个要在这边稳住章英,应若姐另有打算,咱们可得演好这出戏。”说话间,给花染倒了一杯茶,“来,消消气。”

  “嗯。这茶的味道有些熟悉,奈何我对茶没有什么兴趣。”花染径直将茶水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我就说这章英居心叵测吧,可还得和她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应若这边,悄悄走进一家卖皮影的小店铺,余光中,远处两个藏青色衣着侍从打扮的人还在左顾右盼。应若和店家简单交谈了几句,学着上下摆弄了几下,又买了几个皮影放入袖中走了出来。

  城中大部分的房屋和街道已经恢复了原貌,应若一路沿着城中大道买了些吃食,一边吃一边走,时而还因为美味惊喜点头,悠闲自在得很。

  最后,应若住进了城中心的一家客栈,关门,点灯烛,布结界。

  门外,两个盯梢的人见应若的影子映在门扉上,她应当是坐在屋中的案台边,以手支着头。二人眼神交汇,合计了一下,决定一个把守在房门外不远处,一个把守在客栈的大门外。

  与此同时,应若已经从客栈的窗边离开,循着用妖力截住的那一丝微弱的腐木的气息,来到了郊外的一处柏树林。

  千木林森,生生不息。

  第22章 落英缤纷

  幽暗的树林静默无比,没有一只飞鸟经过。而这些柏树虽无灵识,但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借着落日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柏林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应是在把守着结界,有换班轮值的人从另一边来了。

  “藏青色。”应若低喃。这衣着和田庄里的侍卫是一样的颜色。

  应若隐好身形,接近结界。一声“无念”,正门处看守的侍卫瞳孔放大一瞬,人还立在那儿,却对周遭一切都无所察觉了。

  应若持剑在身前,绿色剑光瞬间划过,结界便出现了一道裂痕,应若轻巧地潜身而入,指尖轻点便恢复了结界。静悄悄的,无一丝痕迹。

  结界内,石碑林立。这里,是章家的墓地。

  月上枝头,客栈里,那两名侍卫还在尽职尽责地盯着,过了一会儿,屋内烛光熄灭了。二人见无人出入,便也放下心来。

  应若房间里,却并不见她的身影。灯烛已燃尽,案台上还立着一个女子身形的皮影,皮影后面长短不一的提线垂在地上,每根提线后面都有一截燃烧殆尽的蜡烛。

  田庄里,章英正与几人采茶,说是别有雅趣。花染便也附和着:“月下采茶,心境清明!”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帮应时避开章英,应时感激地朝花染略一点头。

  花染亲热地挽上章英的手臂,“章姐姐,你的生意赚了很多钱吧,我好羡慕,也好佩服你。以后啊,要是谁能娶到姐姐,那可是极大的福气!”

  花染脸上笑容真切动人,心里却是在念着:“罪过,罪过。应若姐,希望你那边顺利,快回来吧,我要坚持不住了。”

  章英倒是对花染的夸赞颇为受用,便也十分自然地打听起了应时和应若的事情,“他们、不是恋人吧?”

  “当然不是。”花染一挑眉,笃定地回答。心里暗自腹诽,“还不是因为应时哥还没表白!”

  “不过,章姐姐这般聪慧美丽的女子,又懂得商贾之道,喜欢他什么呢?”花染状似关心地问道。

  章英的神情变得有些奇异莫测,“其实,我小时候同应时有婚约,是他母亲与我母亲约定的。只是他母亲早逝,我父母也在几年前亡故,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我这些年来,一直都认定,他是我的夫君。我知他不再做皇子,行踪不定。而如今我们相遇,这就是天定的缘分,我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她说着,握紧了双手,就像她要抓住的人一样。

  花染被这故事惊住了,没成想,还牵扯到了婚约上,她灵机一动,道:“原来如此,但是章姐姐,切不可操之过急,要若即若离,才能让男人死心塌地。”

  章英细细体味这句话,觉得颇有道理,“我记下了,还是你技高一筹,难怪墨悦对你如此情根深种。”

  墨悦一直在另一侧帮花染提着采茶的竹篓,并不插话,闻言只是恰到好处地笑着。

  而应时和杜嘉毅在她们后面不远处,也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应时的神情先是疑惑而后归于平静,杜嘉毅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各怀心事地采好茶,章英将自己所采的茶叶递至应时面前,“这是我采的茶,若不嫌弃,尽管品鉴。”她余光掠过杜嘉毅,若有所思。

  “多谢。”应时淡淡接过,心中却暗暗道,“我嫌弃,不嫌弃的另有其人。”

  一阵风吹过,树影婆娑,枝叶沙沙作响。

  在墓地中,应若找到了三块墓碑。章英的父母、还有姐姐章落。应若用“探灵”之术感知了一下,讶异抬眸。

  章落的棺中,竟是空的。

  她忆起路上和人闲谈时打听到的。十几年前,一场疫病席卷东隅,幸有一位道长云游至此,替城中之人医治。病情好转后,那道长言之凿凿,说章府双生子一正一邪,姐姐章落留在东隅易生心魔,嗔怨生祸,唯有把她送走,才能保东隅城安宁。

  虽然那时姐妹俩尚在襁褓之中,但城中之人大多宁信其有,皆言章家身为商贾之首,也当为民所想,一时间谣言四起。不久后,传出消息,章落得了急症,药石无医,病逝了。

  “想来,是另有隐情了。”应若思忖间,抬步向墓地后方的柏木林走去。忽听耳边一阵疾风,她下意识一剑挥去,却是应时。

  他身姿清俊,微弯着眼眸,眼中倒映泠然月光。应若收剑,凝眸环顾四周,“你怎么来的?”

  “猜猜看。”应时语气中暗含着一丝得意,眉眼之间笑意温煦。

  “忽然而至,须得有引。是牵丝之术,可探行踪?”应若上下检查自己的衣摆,也好奇起来,“所牵之物在哪?”

  目光落在腰间的玉佩上,应若指尖拂过玉佩,抬眼盯住应时,揶揄道:“竟是玉佩,深谋远虑啊。”

  “你是想说我处心积虑吧?”应时觑着她的神色。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应若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的真心,玉佩是作保护之用,并非有意窥探。章英之事,我想同你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我问心无愧。”应时抬手,隔着应若的衣袖拉过她的手,覆于自己心口处。

  应若猝不及防间向前踉跄了半步,拉近的距离,交错的呼吸,应若耳根泛起一丝薄红。她没再抬眸,只平视盯着眼前,那是应时的手,是她手背上隔不住的温热来源。也是她掌心下,隔不住的心跳声。

  应若听着渐渐加快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抑或都有。

  “知道了,说正事。”应若抽回手,尽量自然地理了理衣袖,继而转身向前走了。应时也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下心跳,同她并肩。

  “你能看出章英的本相吗?她的气息有些奇怪,半人半妖气息混杂。”她正色道。

  应时若有所思,想起了从前师父同他讲过的事情,“从前听我师父说,有人为了增强灵力,以妖血灌注于身体,或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求一线生机。”

  “竟有这种事?”应若震惊,眉心皱起,同应时说起了章落之事。

  应时也说起一桩事,“章家的院落我大致看过,正房原先住的是章家父母,东西两个厢房皆是布设的女子样式,应当是两个女儿的。章英带我们经过的是西厢房,但实际上,她住的却是东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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