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也不说缘由,只问:“不可以吗?”
应若微微扬眉,等着应时走过来,“随你。”
二人并肩同行,“你在镜像阵中,吸收魔气了吧。不然也不能那么迅速反制。吸收魔气,不会难受吗?”应若略有些担心,毕竟以灵气之躯吸收魔气,一切都是未知。
“还好,刚开始有一点,后来就没事了。”应时踌躇片刻,还是问道:“我想问,阵中,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唔,大概是大典那天吧。”应若看向前方,小小的撒了个谎,主要是,实话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是看见龙尾巴的时候。”那也太冒犯了,应若小幅度的左右摇了摇头,幻境里的事,都不作数,不能当真的。至于为什么会是龙尾巴,自然是因为从前见过那墨蓝色,印象深刻。
二人行至窗边坐下,“你不问问我吗?”应时却不打算放过。
应若只得说:“你?想必是一开始就用魔气保持清醒吧。”
“是。”应时认真地望进应若眼底,“所以,我说抢亲,是真心的。”
“啊,这个。我知道,不然怎么破阵。”应若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应时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突感心口一阵刺痛,他隐忍着不想被应若发现,“奔波了一整日,我也有些累了,早些休息。”说罢便离开回自己房中去了。
应若敏锐的觉察到他面色有异,便悄然跟了过去。院内,能感知到魔气与灵气对峙时的气息翻涌。
应若静静的靠着墙壁,站在角落的阴影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院中悄然无声,只有气息的变化,她可以想象得出,他忍痛的模样。
待到应时抑制住魔气,平复气息,已是黄昏。应若听见绵长的呼吸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如同来时那般,悄悄地离开了。
应若回到院中,却见萧寻等在门口。
“妖王大人,这是终于杀出重围了。”应若同他走到亭中坐下,知道他心里不好过,也没再多说。
“好久不见了,你都还好吧。”萧寻笑了笑,注视着着应若。
“我都好。细算起来,以前,我和你也很少有单独聊天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修习术法。”应若声音平和,语带怀念。
“是啊。”萧寻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那时候我总能第一眼看见你,就像你总是第一眼看向他。”
“是吗?”应若摇头感叹,“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也才刚恢复,还需仔细调息,早些休息吧。”
“嗯。”萧寻起身,“我会继续做好妖王,我也能做好。”二人相视一笑,很多事很多话,不必多说,静静地坐上片刻,也就放下了。点头致意后,萧寻便离开了。
也许是压制魔气消耗过多的缘故,应时清楚地知道,他又做梦了。
梦里,也是一片寂静纯白的大雪,有谁靠着树干睡着了。一只野兽悄悄靠近,正欲攻击,却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拦又反弹,那野兽徘徊一阵便警惕地跑走了。
待那人醒来,望着雪地上的爪印,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棵树旁说道:“昨夜山中有野兽出没,多谢你保护了我。”那靠坐着的身影没回答。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颗果子,“给你果子,酸甜的。谢礼。”于是,一只白皙的手接过了红艳艳的果子。
画面一转,好像是刚刚去过的天池边。
“明天,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去看看外面的山川和世间,你会跟我一起吗?”男子的声音平和,却暗藏着期待。
“我,不想出去,妖族昆仑山这里就很好。你一路平安。”女子的声音低落下去。
待那男子离开后,她又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安静的观察这个世界,不过多参与,不担因果,才自在。”但这个夜晚,她一直睁着眼,好像有许多心事。
应时看着这单薄的背影,也不由想道,她应该很犹豫吧,外面是广阔的天地,充满新奇与冒险,也很可能会受伤,而待在这里,舒适又安逸。
等到第一缕阳光醒来,她睁开眼,铺开妖力感知,却没找到他在哪。她奔跑着,衣摆在风中飞扬,拉着询问经过的小妖,“他已经走了吗?”
“是啊,刚刚就已经离开了。”她一路跑到山脚下,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心中一片茫然。还是晚了,来不及了吗?
“小树。”她回身,看见他正迎面走来。日光很暖,看着他的笑眼,她也终于笑了起来。
“我不是来找你的,这附近山上的苹果一般,我来,是要找更好的。”阳光下,她骄傲又明媚。
他知道,她害怕,但她还是来了。
梦醒,应时猜想,这就是应若和应龙吧。也许是乾元剑的缘故,让他频繁地梦到应若。
他心中闷闷的,下意识地去找应若,却见她正与萧寻一起。他想,即使和她的妖族朋友相比,他与她相处的时间也很短吧。
应时怅然转身回去,正巧遇见杜嘉毅。“小师叔,这是又寻到好酒了?”应时打趣道。
“据说,这昆仑的酒,清冽甘甜,不如同我共饮?”杜嘉毅邀请道。
“好。”二人坐在一处屋顶上,把酒言欢,一如从前在师门时那样。
说着说着,应时望着酒杯中倒映的月亮,问道:“小师叔,如果你喜欢过一个非常完美的人,之后,你还会喜欢别人吗?”
杜嘉毅若有所思,“我没经历过,我也不知道。不过,就像这酒,每一种酒都有其独特的滋味,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体会。”
“也是,没什么好犹豫,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是无愧无悔。小师叔,多谢你的酒!”应时洒脱一笑,一个翻身落在屋檐下。平日里他因为魔气,或多或少都会压抑内心,顾虑重重。而现在,恣意张扬,翩翩少年郎。
镜花水月,终不可及。
第11章 再回长安
借着酒意,应时找到应若这里,进门前还不忘仔细整理了衣冠。他的步履缓慢但坚定,在窗边坐下后,一脸的浩然正气。
他紧紧地盯住她,直接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和应龙很像,你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帮我找剑,与我同行的?”
应若立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嗯,说实话,没那么像。你是人,他是神。”
看着他逐渐抿得平直的嘴角,她忍俊不禁,连忙解释道:“哎呀,不是说你不如他,他绝不会问出你这么—可爱的问题。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那你,喜欢他吗?”应时平复了心情,直视她的眼眸,终于把在心里埋藏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口。
“不知道,可能喜欢过吧?但他离开太久了,我就不喜欢了。”应若侧眸看向窗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
神的眼里,万物众生平等,没有偏私,就像这月光。但她既要众生无恙也想要一心的偏爱。至少,不是独自离开,至少,她可以和他一起想办法。
“那你还会再喜欢别人吗?”应时突然凑近,扶过应若的肩膀,确认一般地问道。
应若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眼中的期待好似泛着光,比月光更温柔。
她努力地快速眨了眨眼,险些迷失在这星河般深邃浩瀚的目光中。“谁知道呢,你努力活得长一些吧,时间长了,就自有答案了。”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好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晚安。”
应若说完,趁他没防备,手指轻轻掐诀,便把应时“送”走了。
“醉酒的人,真是不好应付啊,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她颇有些苦恼地理了理衣袖。
虽然她不知道,那时的感情是不是喜欢,但他早就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而她是一个一旦习惯,就很难再改变的人。
尽管她知道,那是相同的灵魂,但他应该已经算是新生了,就不再是从前的人了,不能把从前的感情寄托于现在。
现在的感情,也有,但千万年的时光总是更长久,更难忘。她始终觉得如果在一起,不是完全的只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对他来说,不公平。再等一等吧,等她再看清自己一些。
应若倚在窗前,望着倒映在水中的,圆缺的月。水中月与天上月,皆是不可得。可得片刻宁静,便已足够。
而应时,回到屋内,完全是一副清醒的模样,没有丝毫醉态。他想,在那瞬间的沉默和回避之中,他已经得到答案了。隔着几道墙、几扇门、几扇窗,他们无言地望着月亮。
晨光熹微,一片桃林在风中舒展枝桠,这里便是墨悦的住处所在。
“说来也奇怪,我祖辈都诞生于小次山,只有我在昆仑这里,不过,这桃林我很是喜欢。”
墨悦的语气欢欣雀跃,说着又看向应若,“应若姐,桃木是不是也有灵,我觉得它很是最好看的树。诶,就比我们在日月岛看到的那棵灰扑扑的树好看多了,是吧?它将来也能化形吗?”
应若先是一阵气闷,虽说那不完全是她本相的模样,那也不行!又想着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就原谅了他这无礼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