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眼中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温情,莲玉见状勾起了唇角。
她和青雀九重天相处数百年,青雀什么性格她虽没太大把握,但是她的脾性,想必青雀清楚得很。
听话懂事装可怜,这是她的必杀技。
青雀帮她掖了掖被角:“妖骨方融合,你身子骨虚,平日里的汤药要及时喝,否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溟虚从桀幽手里救出来。”
一提起这个,莲玉心头更加困惑,按理说以她曾经见到溟虚的场景,这位身份尴尬的前朝太子过得还算如意,为何在青雀口中却成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不过此种情景之下容不得莲玉细想,她看着寝殿内半卷的珠帘忽然开始无风轻摇,默默闭上了眼,心里默念五个数。
外面一声巨响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
莲玉盯着穹顶之上掉落的各色宝石,心疼的像有人偷了她珍藏的话本子拿去烧柴火。
“你好好休息。”青雀简单安抚她两句便出去查看。
蔓蔓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捧来一套侍女的衣服,旁的一个字都不多问。
莲玉也不多说一个字的换上衣服,主仆二人近些日子以来,默契培养的是越来越深。
走出寝殿,望见西北角海水混沌,时不时有几个魔族士兵、鲛人族士兵被掀飞。
忽而腾起一阵青色烟雾,得知崇明已得手,莲玉飞身跃到房顶,静静观察其余士兵的走向。
与她前几日打听到的相差无几,龙宫守卫仍大多数是龙宫旧部,而魔族与鲛人族士兵多数负责巡查之职。
凭她对青雀的了解,前上官今姑姑青雀生性多疑,此次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即使漏洞百出,她也不会错放一个。
远眺西北角战场,果真让她看见了一队鲛人族士兵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找到了!
莲玉捏了个刚跟崇明学的变身术法,化作一条海鳗,跟在几人身后。
鲛人族在水中行动灵活,龙宫的后花园地形又太过复杂,几次三番莲玉差点跟丢了。
走到花园的一处假山旁,三位鲛人族士兵倏地消失在她眼前。
莲玉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脸,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漏看了什么法术。
可周围毫无灵力波动的迹象。
她放慢速度游过去,在假山前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任何的异样。
莲玉干脆找出隐身符箓给自己贴上,蹲在假山之上等那几个士兵出来。
几人应当只是探查情况,见褚庭这边没有动静,很快便出来了。
莲玉这次瞪大了眼,三人骤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原来假山之前有一水幕,平时看不出一点异样,但拿着特定的信物靠近,水幕才会出现。
她猜,褚庭就在水幕后,而阵眼的入口,也被法阵挪到了此处。
问题又来了,信物是什么呢?
莲玉折返回寝殿,换回自己的衣服躺下,装作闭目养神。
青雀能进去,鲛人族士兵能进去,水族不行,魔族也不行。
什么东西是这些人有,但是其他人没有的?
有了。
莲玉弹身坐起,鲛人泪啊!
青雀手上有她那位便宜三叔送的,其他人自产自销。
轮到她,她该怎么弄来呢?
“蔓蔓!”莲玉喊了一声。
蔓蔓以为她要喝水,端了杯茶走过来:“公主请用。”
莲玉接过茶盏:“你可知鲛人泪的缘由?”
蔓蔓娓娓道来,本就是水族、又是妖身,自然比莲玉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知晓的多。
真情之泪,莲玉柳眉微蹙,这不是纯难为她吗?
怎么判断这个泪是不是真情之泪,万一她觉得是,水幕的阵法觉得不是,这又如何是好?
见她困惑,蔓蔓小声提点:“公主可以想想心爱之人离世时的痛苦。”
主意是好主意,但她自打妖骨融合醒了后,总觉得脑子里有一块混混沌沌的,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至于褚庭,人不还没死吗?
一想起他,莲玉的心口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她眼前一黑,猛地跌到床上。
“公主。”蔓蔓扶她起身,给她腰后塞了两个软枕。
莲玉抚着心口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来气,也不知道青雀给她天天喝的是什么东西。
就算知道不是好东西,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你出去吧,无论屋里有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蔓蔓很识时务,收拾好茶盏便退出了寝殿。
莲玉抱着软枕,开始在脑子里回想这一辈子遇上的所有伤心事。
从小时候为了口吃的爹娘将她扔给琴蘅老头,到如今被关在龙宫里锦衣玉食不思进取。
啧,莲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怎么还能笑出声来。
不行不行。
她翻了个身,咬住软枕一角,开始从心底搜寻那人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扎进去了一把剑,来回转动,绞痛感让她能清楚听见咬紧牙关时后槽牙的蹦嚓声。碎裂感从脊骨处向四肢蔓延,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细细碾碎。
血液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莲玉捕捉不到,只能任由它啃噬心脉。
直到某一滴泪并未在被褥间洇开,而是缓缓在她眼前浮起。
莲玉颤抖了半晌才平息下来,松开口中软枕的时候,发现软枕都被她咬破了。
顾不得这些,莲玉将破枕头塞进芥子袋,又将鲛人泪握在掌心,佯装睡下。
半梦半醒间听到青雀的声音,蔓蔓说她身子不适,早早睡下了。
幸亏她这些时日太过听话,青雀也未深究。
殿外的脚步声消失那一瞬,莲玉睁开眼,从床上起身。
琉璃顶外天色已沉,莲玉叫蔓蔓进来,换了衣服后朝着花园的方向过去。
幸好她留了个心眼,距离水幕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硬生生等了半个多时辰,待天色黑透,水幕里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要进去,才握着鲛人泪钻进水幕。
进去后,莲玉赶紧将鲛人泪装进瓷瓶中,为了这点东西她快折进去半条命了。
水幕后是一个山洞,洞里有一条小河通往更深处,莲玉虽然好奇,但眼下不是探究为什么龙宫里有山洞的好时机。
她沿着河流、贴着山洞墙壁往深处走,洞壁上滴落的冷水时不时激得她浑身一激灵。
越往里走,水流的冲击声越大,山洞也越宽阔,更让莲玉相信她没找错地方。
河流的尽头是一汪藏匿在山洞里的湖泊,湖泊中央的湖心岛上盘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别过来。”褚庭缓缓开口,声音极为喑哑。
莲玉垂下头看了看湖面:“是沉水?”
“嗯。”褚庭将话简洁到不能再简洁。
神罚台四周的沉水不过一个小池塘,龙宫财大气粗,居然弄来了一个湖!
沉水脱离三界外,任何法器、容器都盛不住它,神罚台四周沉水还是鸿钧老祖使了一招搬山移海,他们是怎么搬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褚庭恹恹道:“不是让你快走吗?”
莲玉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稍微停顿后选择实话实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信吗?”
第53章
莲玉的一番豪言壮语说完后,久不见褚庭回应,山洞里只剩下潺潺水流声和莲玉鞋底磨蹭湖边沙子的响动。
气氛有些尴尬,莲玉干笑着在湖边坐下,随口道:“这里怎么有如此多沉水,他们是怎么弄来的?”
声音从湖心岛悠悠传过来,十分有耐心地替她解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沉水虽然不能被任何器皿盛装,但无妄海中的尸体本就是容器。”
“那就是有奸细?”
“九重天上青雀自己跳了出来,其余的人尚且不知。”
莲玉掖了掖鬓边碎发,莫名心虚,按她如今的身份,她也算奸细吧?
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偷走了无妄海中的仙人尸骨进行炼化。”
他们?传闻北海此次也有奸细,才会被轻易攻下阵眼,四海阵眼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说鲛人族想要重夺水族大权,此举的确高明。
莲玉观察山洞四周,却不见任何阵眼的痕迹,因为沉水的束缚,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这里不是阵眼吗?
一个念头忽然从莲玉脑海中闪过,无妄海一直都是褚庭手下的人负责巡守,这事他不知吗?
“所以你一开始跟司命殿过不去,是觉得青雀有问题?”
男人却不理睬她的问题:“此地不宜久留。”
莲玉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他计较:“算了算了,我是来救你的,快跟我说怎么才能把你弄出来?”
闻言,褚庭抬头看向她,莲玉终于得见那双一直*紧紧阖上的凤眸睁开。
灰白一片,像被浓重的雾气侵蚀,不见任何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