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漪嘴角扬起微弱的弧度，转头看向凰羽，盯得凰羽心底发怵。
“好啊，先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凰羽：喂我花生[小丑]
第45章
红豆顶着一张忽青忽白的脸，将灵漪请到了神君府的书房内。
站在门外通报过后，便兀自退下，走出一段距离后，眉心沟壑依然不见消解。
她倏尔停下脚步，回过头盯了一会儿书房半开的窗户。
神君自从碰上了司命殿，行事是越发乖张，令人难以捉摸，今日居然……
红豆咬咬下唇，攥了攥拳头，无奈转身离开。
唉，神君要做什么，轮得到她置喙吗？
得到屋内人许可后，门由内向外打开，灵漪垂着眼帘，碎步迈了进去，身后跟着四位手中托着礼物的侍女。
她于书桌前静默站定，始终不曾抬眼望向男人，然而清楚感知到不止一道注视着她的目光。
称不上恶意，只能说是好奇。
谁会好奇她？
灵漪绷紧了后背，开始回想进到神君府后发生的一切。
今日很怪，称得上诡异。
无论是领她进来的那位侍女，还是书房里若有似无的视线，甚至于某一道几乎探查不出、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灵力。
数道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处，书房内书页翻动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灵漪似不打算开口，微微偏头示意，身后侍女立即向前一步，替她打破了僵局。
“启禀神君，我王听闻您前些日封印幽冥血海时，特派我等送上些滋补疗养的佳品。”
四位侍女上前，挡在褚庭和灵漪中间，二人之间的视线被切断，笼罩在灵漪身上的不安才削弱一些。
她得以松一口气，柔声附和道：“神君身系苍生，更应保重自身。”
上次匆匆一面，只觉得这位神君像传闻中一般是山巅一抔雪，冷漠且不近人情。
今日再见，才明白其战神的名号所言不虚。
男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化作无形的锁链，一圈圈缠绕上她的咽喉。
令人窒息的冰面下，是不安的暗流涌动。
于一片静默中，书桌旁站立的玄豹默默上前，手中托举着一把质地晶莹剔透、周身流光溢彩的象牙扇。
男人终于开口。
“劳烦公主了，只是……”褚庭轻笑一声：“都怪泰玄三省手脚慢，劳烦公主白跑了一趟。这把太清八卦昆仑扇，就当作本君给公主的赔罪吧。”
灵漪素来婉顺和善的姣容裂开了一道口子，看向男人的眸底写满了不解与茫然，不由愣怔道：“神君这是何意？”
男人望向她，眼神中淬着刺骨的寒，语气轻缓，却不留任何容人质疑的余地。
“本君心有所属，已求天帝陛下赐婚，不日便会昭告三界。”
博古架后被施了障眼法的莲玉瞪大了眼睛，若不是被捆仙索绑得严严实实，她当即就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脑海中散落的碎片此刻被串了起来，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灵漪生硬地吞下口水，在心里组织着话语。
她也不知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父王说了，她便答应了。
每每注视着那双殷切的眼眸，拒绝的话徘徊在舌尖迟迟开不了口。
若是妖族与天界姻亲不成，她该如何面对父王？父王该如何面对她泉下的娘亲？
“恭喜神君了，只是……”
灵漪忽而抬起头，注视着褚庭，褚庭同样注视着她，若是这位公主识相，他可以再给妖族一些好处，若是继续纠缠，休怪他不留情面。
女子的眼神再不复昔日的清冷无波，瞥了一眼博古架后，暗下决心，一字一顿道：
“灵漪身为公主，受妖族供奉，自然要为妖族生灵考虑。神君心有所属，不愿与妖族联姻也是人之常情。因此灵漪与神君谈一桩买卖，在此斗胆用万年玲珑金莲，为自己求神君一个承诺。”
声音落下，莲玉心头咯噔一下，居然是能重塑仙体的法宝，妖族真是下血本了！
她屏住呼吸，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她要说些什么。
褚庭剑眉微蹙，示意她继续讲。
“神君心有所属也好，不愿与灵漪成婚也罢，灵漪所求只不过是妖族安稳，父王舒心。五千年，只要神君与我成婚满五千年，除了金莲拱手奉上，妖族还会献出至宝般若法杖，神君所求，转瞬即可实现。”
灵漪语调很轻，传入耳中却好似有重锤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他的脑子里，褚庭瞬间从脚僵硬到头皮。
他千年间在血海之中搜寻亡母的魂魄碎片，欲将其投入轮回转世为人，眼下妖族居然拿出了能够重塑肉身的金莲，万年后金藕长成，他肉体凡胎的母亲便可肉身成仙。
余光掠过看似空空如也的博古架后方，眼神倏尔暗沉下来的同时，呼吸被压抑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褚庭眉宇间的阴鸷藏不住暗暗萌发的怒火，手掌之下的书卷被握出深深的指痕。
两千多年间，他从未有过眼下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候，偏偏他还特意将莲玉拦了下来，望她能知悉自己的一番真心，可局势顿时反转，此举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庭按了按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烈火几乎要将他的心烧成一片灰烬，男人僵直的脊背久久不曾有丝毫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嘶哑的声音响起，像一座熄灭的火山，厚重的残灰掩盖掉他原本的模样。
“好。”
莲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本君答应公主。” 。
玄豹站在书房外，跟几个侍女大眼瞪小眼，数着天上的日头。
天老爷，能不能当他是个死人啊！他们家神君渡个情劫，非要把他扯下水作甚？
唉！玄豹踩了踩脚下的落叶，神君身边得力干将还是太少，烽振粗枝大叶、凌越性格莽撞，只有他能担大任咯。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屋内又响起了轻叩桌案的动静。
他推门进去，声音从屋内飘出。
“送灵漪公主回去。”
灵漪莞尔拒绝：“不劳烦神君，灵漪还要去寻凰羽，自此先行告退。”
踏出书房的那一刻，凝聚在她心头、数千年不散的阴云瞬间被阳光穿透。
父王，你错了。
娘是自斩仙骨保全尊严，她放不下的从不是什么虚假的高位、尊贵的身份。
从来不是。
灵漪仰起脸，从指缝中看薄薄的一层云随风四散。
直至眼底发酸，才低下头对身后的侍女小声嘱咐：“该去找凰羽了，去别人家做客怎么连时辰都给忘了？”
灵漪走出书房不久，捆在莲玉身上的捆仙索应声而落，身上的障眼法也被消除。
她动了动麻木的手脚，心神却久久沉浸在冰面之下，窒息的无力感将她周身力气抽干。
“本君、我别无他法，金莲难求，我势在必得，只能委屈你了。”
低沉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莲玉慢吞吞挪了过去。
顿了顿，莲玉答道：“此事非同小可，想必神君自有打算，且本就与我无关，谈不上委屈。”
听出莲玉故意装傻，褚庭忍不住语气中带着讥诮：“难道莲玉上神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本君的一切是不是都与莲玉上神无关，本君是生是死莲玉上神也不关心吧？”
莲玉后撤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交缠在一块的手指：“神君救我一命，我也救了神君一命，应当是扯平了。”
“又扯平了？”褚庭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尤其狂放：“好，既然你这么以为，那你就等着瞧吧，看看本君的恩情你还不还的了。”
临走前褚庭那句话掷地有声砸在她心上，这次从曜辰神君府离去，莲玉非但未觉得轻松，每走远一步，心头更加沉重。
世人求名、求利、求爱，他们二人求的是什么？
更何况她欠他的，早已经还不清了。
先前她便说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褚庭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自己。
莲玉扯着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水意在眼眶里弥漫。
霎那间，无端酸辛如同冲垮河堤的滔天洪水，咆哮着将她吞没。 。
回到司命殿，莲玉的出现引起了一场微小的骚动。
一位身着雪青色长袍的脸生老仙官手里捧着数卷命簿，挤眉弄眼地朝莲玉贺喜。
“这位仙友是何意？”
此人正是前几日去曜辰神君府送旨的仙官中一员，闻言，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怪小老儿多嘴，想必这个好消息定要神君亲口告诉莲玉上神才算惊喜。”
说完，掂量几下手中的命簿，转头朝齐和道：“齐和小友，这些命簿小老儿都满意，可否带回去请同僚一起挑选，也省得他们再跑来一趟给你们添麻烦。”
齐和抿唇浅笑：“仙友说笑了，您拿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