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千伸手抓了帽子遮挡下的蚊子包,东看西看,想起自己还有个小挎包,而且她记得靳言周傍晚的时候都没怎么吃,为了感谢他,贴心问:“哥哥……你饿不饿?”
靳言周摇头说自己不饿,听见隐隐约约的震动声,很快找到声源处,池郁千的小挎包亮着光。
“那是什么?”他问。
池郁千把小挎包搁放在腿上,里面都是池闽岳贴心给她放的东西,湿干纸巾,巧克力,糖果,几张钞票,还有联系用的小灵通。
她将小灵通拿了出来,歪头看屏幕,上面显示老池来电,犹豫一秒按接听。
“喂,叔叔好。”
池闽岳听见声音疑问嗯了声:“是小靳吗?”
“对。叔叔我们在看萤火虫,池郁千她在吃东西,我就帮她接电话了。”
池郁千大约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她靠近点靳言周,凑近小灵通低声说:“老爸,巧克力好好吃呀,我跟你说,这里萤火虫可多可漂亮啦。”
“玩得开心就好。”池闽岳哈哈笑了几声,又问,“柯阿姨呢?在旁边吗?”
“我妈
在上厕所,我们在等她。“靳言周面不改色回。
池闽岳没起疑心,让他们不要跟陌生人搭话,说自己晚点会再打个电话,又和池郁千单独交代了几句,比如让她听哥哥的话,虽然靳言周听得见。
电话挂断后,靳言周拿她的小灵通按数字键。
不过数秒,柯寒西接通电话,问他们在哪。
靳言周看周围,给她报位置:“你从门口进来,有两条路,我们在左边那条,有好多路灯,我和池郁千旁边有一盏坏掉了。”
电话保持畅通,等待的间隙,池郁千掰了块巧克力分享给靳言周,递到他嘴边。
靳言周和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顿了一秒,张嘴吃了进去,口腔里溢着甜味,问她:“你不是不吃巧克力吗?”
“嗯?”池郁千记得她之前去靳言周家吃蛋糕的事,“你说蛋糕吗,老池订的蛋糕上面都是黑巧饼干,我只喜欢吃白色的。”
哦。
她不是不喜欢巧克力,是分品种。
柯寒西很快就找了过来,她看见两孩子完好坐着的时候松了口气,问靳言周:“舅舅呢?”
“不知道。”
柯寒西面色平静,左右看了圈,没说什么,把池郁千抱了起来,让靳言周走在前面,准备出去。
柯寒斯就在这时回来了,他从深林子里面慢悠悠踱步出来,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吊儿郎当解释:“姐,我去接了通电话。”
柯寒西穿的细高跟,二话不说上去踹了他一脚。
柯寒斯嘶了声,弯下腰装很痛:“喏,就在那边,很近啊,我看的见小侄子和这妹妹的。”
柯寒西没功夫和他掰扯,只觉得这弟弟太不靠谱,真心劝道:“你最好听爸的,暑期结束就出国。”
柯寒斯笑了笑,淡然说:“知道了。”
他们往出口走。
池郁千手臂环着柯寒西的脖颈,和柯寒斯平视了几秒。
柯寒斯发型衣服都走在时尚最前沿,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妖冶脸,就一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和老池年轻时的照片有的一拼,池郁千撇过头,错开视线,瞥见柯寒斯刚刚过来的方向有一抹淡淡的白色亮光,像手电,很快消失。
走到公园门口的湖边玩了会儿,小孩多,玩乐设施也多,池郁千和靳言周坐秋千上晃荡。
她在回味萤火虫,盯着地面,脚边落下一滴雨点。
抬头,下雨了。
靳言周从秋千上下来,柯寒西在前面的餐车给他俩买了热狗和果汁,见下雨让他们回车里。
靳言周坐在后面拆吸管塑料袋,注意到柯寒西一个人帮他俩系好安全带,疑惑问:“舅舅呢?”
“说找他朋友去了。”
*
“萤火虫?”
温穗在家里打电话问池郁千,“世上真有萤火虫啊?”
“有啊,你没见过吗?”池郁千发了张照片给温穗看,她前几天和老池回利洱在郊区的小镇看见的。
温穗在另一头点开照片,生平第一次见:“哇塞,我以为这东西纯编出来的。”
稍后,她又和池郁千说,“千千,下午咱俩一块去学校呗。”
这话就是她俩的暗号,温穗说出来的情况是她作业没写完,打算抄池郁千的。
在这之前,温穗会请池郁千吃东西。
而她会让靳言周不用等她了。
“嗯。”
池郁千无意扫视到窗外的人,告诉温穗,“等着。”
她放下电话,喊人:“靳言周。”
靳言周正低着头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看都没看她,径直上了一辆车。
……
桌上摊了两份作业,温穗徐徐提笔,笑得庆幸:“还好老李忘了收,我也忘了做。”
老师进门,温穗赶忙把作业收了起来,瞥见池郁千旁边空着的位置,小声问:“靳言周怎么没来?”
池郁千端坐着看黑板,瞄了眼旁边空荡荡的桌子:“不知道。”
……
傍晚下课。
“气死我了,不就是忘记背书吗?”温穗气急败坏,“李老头竟然罚我抄5遍《醉翁亭记》。”
“我可在后面提醒你了啊,你自己没听见,不能怪我。”
池郁千坐在她后排,一直小声提醒,奈何温穗听不清。
池郁千继续幸灾乐祸,拍拍温穗的肩,“老李还挺贴心,知道明天是周末,只让你写五遍。”
温穗:“这哪贴心?”
池郁千:“因为我初一被罚了十遍《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温穗:“……”
池郁千完全没背,更没看,她那几天请假根本不知道有这任务,老李头刚兼任他们的语文老师,去外地出差回来上课,池郁千进教室报道,他就让池郁千开始背。
池郁千就懵了,站门口凭着印象说了几句“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后面她就忘了,于是坦荡荡说自己没背,原因是请了事假。
他们班有个女生,长相和池郁千一样张扬漂亮,性格却不一样,那女生经常翘课,作业更是免谈,李老头年纪大了,加之刚上任,难免会搞混,就把池郁千当成那个调皮的坏学生,鉴于她还来上课,草草定了惩罚,让她回位置坐好。
池郁千没说什么,她前一天和靳言周玩游戏去了,结果是靳言周输了,输了必然有惩罚,她坐下来就确定好惩罚内容是什么,等下课告诉靳言周。
靳言周让她周六下午到他家再来PK一把,池郁千没问题,后续是靳言周又输,池郁千嘲讽他几句让他认命完成惩罚,然后就午休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写完了?”池郁千懵懵然睁开眼睛,发觉靳言周还在她旁边,起身,先喝了口他给倒的水,继而随意翻了几页,确认没问题,满意地拿着作业本回去,夸道,“可以的,兄弟。”
靳言周仰坐在椅子上,在她走后将手背后的铅笔扔桌上。
一抹斜阳溜了进来,池郁千走得太快,没看见她拿的草稿纸下面压了两三张素描。
少女的五官,形体,轮廓,曲线。
最终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
……
温穗记得这事:“哈哈哈,你说靳言周吗?”
“我记得那家伙模仿你的字迹,你去交差的时候,被李老头发现是他代写的,当时可搞笑了。”
话题主人公就在这时出现在她俩的视线,靳言周掀眼皮淡淡看了池郁千一眼。
池郁千转头问了一句:“干嘛去?”
“拿作业。”
就这两句,交叉而过,温穗啧啧感概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请假了还来学校。”
走到门口,温穗眼睛指向远处一辆豪车:“那男的谁啊,好帅啊,我没看错的话,靳言周刚刚从他的车上下来的吧。”
池郁千寻了过去,男人倚靠在车门前偏头点了根烟,吸了口,单手看手机,微风缭乱,成熟中不失年轻时的狂傲。
记忆中那张脸一成不变,她徐徐说:“好像是他舅舅。”
柯寒斯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俩,眯起眼睛吐出烟圈,笑着向池郁千招了招手。
“他似乎认识你?”温穗说。
“应该吧,小时候去靳言周家的时候见过。”
……
“那女孩儿是?”柯寒斯翘着腿坐后面,视线在马路牙子上和温穗等车的池郁千身上,问旁边的人。
“女朋友?”他继续问。
靳言周原本盯着窗外,听这话深深看了柯寒斯一眼。
“开玩笑的。”柯寒斯见他没回答,哂笑。
“舅舅在美国那段日子认识了个国内的电影明星,这有几张首映票,你感兴趣的话,接风宴结束你可以和那女孩一起去看,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