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穗脑子里大概懂了该怎么解题，余光闯进人，她抬眼看到池郁千，喊人：“千千，等施学神给我讲完，你陪我去买根烤肠呗。”
池郁千瞥了眼施瓒杨，她没说话。
施瓒杨差点儿与她对视上，在池郁千看过来的刹那，他收回了目光。
这会儿教室没人，池郁千的座位在对角，她懒得回去，就从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点头回温穗：“好。”
无论是男人还是男生，看异性都先看腿，然后是脸，或者背地里讨论对方的身材。
施瓒杨第一眼看到池郁千是她的背影。
……
高二施瓒杨在外勤工俭学认识的靳言周，他并不知道靳言周电话那头的人是他班级里的女同学。
靳言周出来替他爸办事，随便套了件衣服，又戴了顶帽子，天气阴，那样子特像颓废青年。
施瓒杨到点下班，他注意到外面进来一个人，轻车熟路往工作间走，手里正在打电话，看模样他以为是店长说来接班的那位，等人挂了电话，他笑问：“女朋友？”
这烘焙店是靳家产业之一，特有名，处在学校附近的老街，靳言周经常把东西丢这儿，或者快递地址偶尔填这儿，池郁千就跟着有这个小习惯，他俩干脆把这当成一个储物柜。
靳言周从写字楼出来，正好路过这，他就打电话问池郁千想吃什么，他带给她。
池郁千正巧有个快递填到这个烘焙店去，她让靳言周帮她带回去，靳言周就犯贱让她求自己。
在电话里被池郁千“骂”一顿，他心情好，被挂断后回施瓒杨：“不是。”
靳言周拿完东西，手里提拎着包裹扫视到施瓒杨身前的草稿纸校标，随口问一句：“你是东华的？”
施瓒杨觉得跟这接班的或许有话题聊，但莫名又有些不太对，接着店长从门外进来，看见靳言周就上来叫小靳总。
靳言周随便应几声，他说老规矩把人支走后，转头看没说话的施瓒杨：“这儿再过几个月就要拆迁了。”
又斜额指向去帮他装点心的店长，“他可能也会走。”
话里有话。
施瓒杨发育得早，他家境太不好，但他懂事上进，在外也能和不同年龄段的人老练打交道，店长就一个学历有限的老叔叔，在烘焙店工作七八年了，面对施瓒杨的说辞和外貌，压根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高中生。
直至靳言周拿着东西出门，施瓒杨才迟迟把作业本收起来，他注视着合上翕动的门，那人默认帮他瞒着他是未成年来这儿打工的事。
……
施瓒杨记得那是一个黑夜，高一放学后全城停电，他申请了不上晚自习，因为他计划从家里出来找一份小时工，店长收到停电的通知，让他在里面先等着，他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外面黑漆漆的，砰然一声，店长打开备用电源，一束光照了进来，听见声音，施瓒杨抬眼，他透过单向镜，看见一个少女的背影。
池郁千扎着马尾辫，穿着略宽大的校服，背脊骨架很瘦，怀里抱着物件，她高举挥手，新锐有力，声音清脆悦耳：“叔叔早点下班休息哦，再见。”
稍纵瞥到池郁千眼睛扫过他，他下意识回避，发觉对方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姑娘的侧脸轮廓立体得像一件艺术品，很美。
施瓒杨认得她穿的校服，那是东华的。
后来在学校偶尔会看见池郁千，无论黑夜还是白天，她明媚依旧，与朋友有说有笑，熠熠生辉。
与其不经意对视一眼，他快速收回目光。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他的心也跟着怦然跳动，慢慢发芽。
……
高二下学期。
施瓒杨已经从老店长那里的碎碎念听出个七七八八，原来他叫靳言周，他就是靳言周。
邗市的重点高中，岭南的常驻第一。
也是邗市著名企业家的儿子。
仍是晚自习放学，施瓒杨又看见了那个姑娘，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池郁千，他的同班同学。
余光瞧一眼，还好她没进来。
不过她也可能不认识他。
自从上一次见面，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靳言周。他在想要不要跟着店长叫他小靳总，直至把东西交送到靳言周手上的时候，他这个想法被靳言周的道谢声打断，慢慢消散，终究没能说出口。
目光追随人出去，施瓒杨看见了那姑娘倚在栏杆上，垂颈翻看相机。
池郁千看见人过来，她把东西给靳言周，手里空无一物，她走在前面，靳言周就跟在后面。
走了有多远，施瓒杨就偷偷看了有多久。
察觉到什么，靳言周往回睨了一眼，施瓒杨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淡淡收回目光，追上池郁千，与她平走。
……
高三临近毕业。
施瓒杨辞了那份小时工，安心上晚自习，备战高考。
下课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看见靳言周，还有慢悠悠在他前面走过去的池郁千。
靳言周似乎看见他了，以朋友间打招呼的方式对他扬唇。
施瓒杨有点分不清他是对他笑还是对池郁千笑。
白光闪过，他交的朋友大步流星从后面过来捞上他的肩，顺着他的视线看两人，对他说了一句：“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不是吗？施瓒杨。
老街，地铁站，公交站，校门口。
还有更多。
……
高考结束。
暑气缭绕，傍晚的邗市有些清爽。
施瓒杨稳定发挥被国内一所名牌大学录取，他找了份高薪的家教工作，地点在望京湾。
和学生告别后，他背着包经过几栋别墅。
脚步一顿，他好像看见池郁千了。
还有靳言周。
无人的角落，两人在接吻。
旁若无人地。
只驻足一瞬，只瞥一眼。
他匆匆离去。
飞机划过蓝色天际线，伴随着昏黄的落日。
一阵晚风吹过。
树上的未熟的青果掉了下来，涩得发慌。
*
施瓒杨好像已经放下这件事了。
几人简单地打了个照面，什么都没说，会心一笑。
池郁千拾起手机，她回靳言周的问题。
QIAN：「不缺。」
一切结束后，靳言周先送温穗回去。
到了望京湾，靳言周给池郁千开车门。
“你住哪？”
坐副驾驶的池郁千没急着下去，她问。
没等人回答，池郁千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逗他：“我没和老池说我回来了。”
第37章
靳言周单手插兜在车门外，听见池郁千的话愣了一秒，稍后，手肘压在车顶，他略微弯腰，随意站着，垂颈盯她。
两人靠得近。
池郁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要不说靳言周有心机，那款香水是池郁千上学时推给他的，她说她特别喜欢，所以他记着，到现在还在用，很会讨人喜欢。
靳言周点头了然，认同她的说法，坏笑：“好。”
他瞥了眼十米远外的住宅，里面灯亮着，没等池郁千再次说话，他轻轻关上车门，绕去驾驶位。
池郁千安全带都没来得及拨下来，她瞧着靳言周这熟练的动作，唇角微扬，觉得有趣。
而后靳言周踩油门往华君的方向开，车上池郁千胳膊肘撑在车窗，往外看江景，吹着晚风，问他问题：“你真的把人户给开了啊？”
她在说高中那件事。
“那是违法的，我可不会干。”
靳言周反应过来，侧头看她一眼，又笑，“你把我当什么了，那几个蠢蛋直接定位的岭南，董——”
提到人，他断开，没再说，“只是刚好有人有手段知道他们而已。”
池郁千没接话，她心里掂量得清。
……
金光流转，灯火辉煌。
池郁千抱臂站在靠近电梯的位置，环视一圈，一切被运行得井井有条，陈叔已经下班了，这个点华君客人并不多。
她静观靳言周的动作。
靳言周跟前台要了两间套房，他入住的次数已经可以纳入顶级VVVIP了，前台拿出压箱底服务人的水平给人办理入住手续，所幸是新来的，他们压根不认识池郁千，默认不远处的美女是靳言周的朋友或者女朋友。
等走至池郁千面前的时候，靳言周抬眼，他在这之前已经不动声色把两张房卡叠在一起，此刻卡扣在手掌心。
池郁千稍歪脑袋，盯他手里的东西，挑眉：“怎么？”
靳言周按电梯，侧额瞧她，一本正经道：“不是没和叔叔说你回来了？”
“噢。”
池郁千拖长尾音，“这样啊，没准儿老池现在已经来这逮我回去了。”
说罢，她作势要走。
靳言周反扣住她的手腕，带她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