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职久了些的县令立马回味过来，原先这南新县是杨县令，现在变成了许县令，从章知州的态度上来看，要么此人身份不一般，要么和章知州的关系不一般。
按照经验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位胖乎乎的县令当即道：“大人，我们也跟着您一道出去，见见这新来的许县令，如何?”
县令们连忙站起来，纷纷应和道：“是啊章大人，让您去迎接客人，我们在这干坐着也不好，都是同僚，大伙一起出去见见。”
见章知州微微点头，众人一道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去。
许行知一行人完全没休息，一路驾着牛到应山州，直到府衙门口停下，让门口的守卫先去通报。
没等多久，就见一群陌生的面孔从里面走出来，章知州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官服。
“行知啊，我盼天盼地，就等着你来啊。”章知州声比人先到，话语中满是客气，几步上前，同时拍了拍旁边的秦安：“你小子，在南新县待了这么久，可算舍得回来了。”
“看起来倒是结实了不少。”
许行知跟着笑笑：“这不是秋收完，有了好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往您这来了。”
秦安直接过去一个半抱：“舅，我可想你了。”
这一声舅给后边的县令丢了一个大雷，大伙面面相觑，最后都没插话。
直到牛车往里面赶时，崔县令看了一眼，才客气道：“许大人，看您带来的粮食，你们南新县今年收获可颇丰啊。”
见许行知望过去，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凌云县的县令，崔喆。”
“是还不错。”许行知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我们县今年的平均亩产四石左右，最高有四石五呢，这税收是比往年高了些。”
崔县令原本只是想找找话题，看着他们带来的粮食确实不少，才随口说道，结果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是四石?大伙都在这呢，这假话说的可一点也不走心。
“哈哈哈哈哈许大人是在开玩笑吧，就算今年年岁好，也就比往年多个半石，这均产四石，咱在京城都没见过这个产量。”
“虽然是个美好的祝愿和目标，但诸位同僚在这，可也不能瞎说啊。”
这话可是给足了台阶下，章知州笑而不语，想看许行知怎么应对。
虽说离开南新县时，许行知那般信誓旦旦的承诺诸多，但也是抱着三分信，七分看笑话的心态，现在见他张口就是均产四石，章知州迟疑一秒，扪心自问，他也不信。
“不用美好的祝愿和目标。”许行知眼里充满着自信：“我们南新县今年的产量，就是亩产四石，后面是我收上来的税，咱们可以慢慢算。”
“不可能!”
“咱们别站门口了，不管是不是真，先进去再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对视一眼，选择都先进去，不论如何，别在门口丢脸了。
只是一直有注意周围动静的百姓，等到府衙的门关上，这才喧嚣起来：“刚刚那个是哪个县的县令，口气这般大，就算想要政绩，亩产这事可不能乱说。”
“万一人家说的是真的呢。”
“那可是四石!但凡他说三石，咱都不说不可能，我都没见过能产四石的田。”
大伙嚼了一阵舌根后，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这般散了，没有谁真的相信，最多感叹上一句：“这人可真敢，对着知州大人都面不改色的说着这假话。”
许行知把手里写的信折递给章知州：“实际上，今年南新县从三月中旬就在制作新肥，然后通过生长的很快的白菜、韭菜一类试验，发现确实有效过之后，就开始大面积在各个村落进行推广。”
“县里有几位衙役，夙兴夜寐在各个村子里面教村民怎么制肥，百姓们也十分配合，通过几个月的辛勤劳动，今年秋收，土地也给了他们一个极好的回报。”
章知州看完他的折子，让人清点好这些粮草，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了：“许大人，你确定你在这信折里写的，都是真的。”
“这四石，确确实实是田地里百姓给种出来的，而不是你们自掏腰包，给出来的税。”
许行知没被他的严肃唬到，面不改色道：“自然是真的，我可没那么蠢，在此处说谎，此次粮食产量大涨，依靠的就是这新的肥料，且具有适普性，不管在什么地方，这肥料都能用。”
“我现在说这种一下就能被戳穿的谎言也没用，要是大人您上报给圣上，发现不对头了，我又不是活腻了对不对。”
章知州当机立断，也不避着人，对着旁边的小厮说：“吩咐下去，让章路带人去南新县探听一下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安，你这段时间都在南新县，这产量是真实的吗?”
秦安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是真的，那水稻一茬茬的，长得可好了，我还下田去割了一天稻呢。”
章知州听完，脸上的神色明显兴奋起来了：“行知，咱们进去再说说，你的那个肥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怪老兄太过谨慎，主要是你这产量实在是太过惊为天人，尤其是如果能够全大周推广的话，这可是名传千古，能够万代流传的功绩啊。”
“只要我的人回来，确实是这回事，为兄立马上奏启禀圣上，让整个朝野知道这个好消息!”
后边的几个县令眼中充斥着惊涛骇浪，心里想着，这要是真的，这堆肥法，跪着都要求过来啊。
71
第71章
一旦在确定了事情的真伪后，应山州以极快的速度收齐了各个县的税收，章知州直接动身前往京城。
直到大朝会上，章易瑞当着圣上同所有官员的面，向上奏报此事，已提前收到消息的官员镇定自若的闭目养神，乍一听见此事的，皆是惊骇到差点掉下巴。
这数据实在是惊人，立马有官员出来质疑，这里面是否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是不是想要扬名想疯了，才在粮产里面参杂水分。
“历来这稻谷产量只有二石多，那南新县说有四石，真的有四石吗?”
“为什么只有南新县增产了，应山州其他的县城都没有，莫不是你们章家和许家联手了，编造出这么一个夺人眼球的谎言出来。”
多数人寻思着，增产可能确实增了，但最多可能就三石，年轻人想要政绩，稍稍夸大了些，也不是没可能。
朝堂里没有很蠢的人，说这些话的人，大多只是看起来像跳梁小丑一般，实际上也是在传达背后之人的意思。
章易瑞完全没有半点含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问题，他来京城之前，早就问了许行知一遍又一遍，前日进皇宫面圣，又深入浅出的和圣上解释了很久，完全不带怕的。
“臣就算再怎么头脑不清醒，也不会在粮产这种问题上说谎，再之，历来的产粮都是二石多，就代表四石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吗?”
“几百年前，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粮食产粮能从前的半石到一石，再到现在的二石多，臣先前就说过，增产的原因除了年岁好，主要是新的肥料的缘故。”
“而这肥料，并不是只能在南新县使用，能在应山州、京城，甚至整个大周推广开来，使得田地增产，是否真实，无需一年，就能验证，臣有必要撒这弥天大谎吗，是不想做官了，还是活腻了?”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闭麦了，章易瑞还是不急不徐道：“至于为什么只是南新县增产，而不是整个应山州，是因为这肥料，本就是南新县的县令许行知所研究出来的。”
“许大人上任后，看见百姓用的还是直辕犁，一番研究之后，发明了现在风靡整个大周的大周犁。”
“后去各村下地激励百姓春耕，不断努力研究能增加粮产的新肥料，他把一块地分成两部分，一边用的是平日里百姓会用的肥，一边用的是新肥，种上白菜和韭菜，发现使用了新肥后的菜，明显增产且更有光泽，才在南新县进行大幅度推广。”
“现如今，这肥料在南新县大获成功，臣自当禀告圣上，圣上英明神武，仁爱厚德，励精图治，恩泽天下，此乃天庇我大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后这话一出，所有臣子非常识趣的跪下，齐呼：“圣上英明神武，仁爱厚德，励精图治，恩泽天下，此乃天庇我大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位上明显传来一道笑意：“诸卿平身。”
“谢陛下。”
上头热热闹闹，只有后面的许临越心里纳闷的很，许行知早就传信回家说了这回事，虽然也很震惊增产的这件事，但家里对此还是保有信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