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南山，坟前。
“……”
“这就是你说的好住处？”
“当然，你看此地多灵，山水交汇，得天独厚，是个入葬的好地方。”
“……所以也能把死人变成活人吗。”
“有人来了。”
“别冲动，毛建。”苍凌喊对方道。
毛建：“我懂了，你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然而，她们等了半晌，也只等得羽四前来，勤勤恳恳的清了杂草，擦了墓碑，放上了新鲜的瓜果，还伤怀的掉了几滴眼泪。
走前道：“姑娘，安好。”
“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动？”毛建道。
“……因为不是他。”
“我，我，我的老天奶，这是什么情况。”
等羽三走后，苍凌上前看着那墓碑上又被重新描红的苍凌二字，她无可奈何，随手捞起一个苹果啃着。
毛建伸手去抢，被她打了一下手，“这是我的奉品，你又不怕吃了不吉利。”
毛建乐嘻嘻的眼疾手快拿了个大梨，“吉利，吉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她啃着梨道。
苍凌：“再去。”
第二日，又一箭射去，下人惊恐地唤来羽三。
羽三揭下，看着上面，依旧是两个大字，不过歪歪扭扭，字上还挂着一只狐狸。
他顿了半晌，喜不自禁地奔向府内。
弄得下人半晌摸不着头脑。
坟茔处。
萧昭缓缓走上山，羽三和羽四环顾着四周。
羽三道：“这里好像没人。”
羽四：“昨日确实一切如常，我扫完墓就离开了。”
萧昭不语，却也没走，静静地站在苍凌的坟茔前。
羽三和羽四见此，只好退到后方，静静等待。
风吹过，吹得山坡上的风滚草迎风滚去，透露出一丝凄凉。墓碑之上，清楚的刻着苍凌二字，一只小虫缓缓的顺着墓碑爬了上来，下面的奉品只剩下两个空空荡荡的盘子，估计是过往的动物叼走了。
萧昭俯身站立良久，跪地将小虫扫下，伸手一点点描摹着字迹，喃喃道：“昨晚，我梦到你了，”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跟在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梦到我什么？”
萧昭猛地抬头，见赤阳下，苍凌坐在她的坟茔之上，抛着苹果，嘴角含笑，望着他。
一如初见。
一刹那间，萧昭怔神愣在原地，眼睛停止了眨动，鼻子忘却了呼吸。
羽三和羽四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羽三惊诧地张大了嘴巴。
羽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比惊诧还多了一丝的惊恐，“苍……苍姑娘活了。”
羽三拍了他一掌，“那坟本就是假的。”
萧昭这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能来京城！你知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苍凌突然抓住他向上一拉，萧昭跪地前倾，她应着弯下腰。
炽热的白光洒在身后，照亮了二人相碰的嘴唇。
一吻过后，苍凌松开手，“关心我就直说。”
她从坟茔上下来，捞起萧昭空荡荡的手臂，许下承诺：“我会给你修好的。”
萧昭以为她是在安慰，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这些年，还好吗？”
苍凌一挑眉，“跟我来。”
第65章
绕山而下，拨开重重蜿蜒过来半绿转黄的树枝，步步走入隐蔽的山谷内。
突然，听得一声烁烁响动，草丛中猛地闪出一个人影。
羽四立即挡在萧昭前方，挥剑欲出鞘。
来者一身褐色衣裳，眸色锐利，身形高硕挺拔，惹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戴着一黑色羊皮手套。
苍凌走上前道：“都是自己人。”
萧昭眯了眯眼，有些眼熟：“你是……那王家二兄弟？”
王茂一双手抱拳：“是，参见昭王。”
萧昭上前：“我早不是昭王了，”他看着他握拳的手，不由得惊诧：“你手好了？”
当时队内的医师给他诊断过，结论无一例外，皆是右手已废。
王茂一微微笑道：“是的，多亏了苍凌姑娘。”
萧昭转头看向苍凌，这时才有了一点确信，她好像真的能修复好他的胳膊。
苍凌拍了拍他，“我没骗你吧。”
她向前吆喝道：“别藏了，都出来吧。”
下一瞬，树木灌木丛中闪出了数队人影，仔细一看，竟有上千人。
而刚刚，他们竟无所察觉。
有人脸上划着一道长长森然的刀疤，有人独眼蒙着眼罩，面目凶煞，还有人半只手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弓弩。
这些人神情狠恶，活脱脱像是从衙门通缉令上摘下来的恶犯。
此刻却全部站在苍凌面前，听她号令。
“苍将军……”
萧昭一怔，“这是？”
苍凌：“我收编的军队。”
那些人迈步走上前来，仔细一看，十之五六都带着银森森的机械。
有一人更为恐怖和震撼，他小腿全然无了，只留下一截机械，精密的齿轮带动转动，行动与常人无异。
羽三和羽四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是……”
“他们大多数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患。”苍凌道。
那机械腿的人道：“我在战场上没了腿，有的弟兄没了胳膊，有的坏了眼珠子，这战打完了，家中亲人大多数也都没了，剩下的种地干活也不成，本以为就等死了，苍将军将我们救下，还跟菩萨一样修好了我们的身子，说什么也要誓死跟随于她。”
萧昭震惊：“你这些年，”
苍凌摆了摆手，士兵皆散去，各干各的。
“来这边坐着说。”她带他们走进树丛身后的灰绿色迷彩营帐。
众人坐下后，苍凌道来：“那日之后，我回了漠北，我先是去了熬江源头之处，我需要更多的忆金。但仅凭我一人，捕获甚低，于是我去找了王茂一和王茂二，王茂一当即决定跟我做事，王茂二则在军队，收罗了一些残兵，他们到我这里来，我给他们修好身体。”
萧昭听到这欲张嘴，苍凌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继续道：“一开始是不能的，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像王茂一的手，我修复了上百次才达到今天这般灵活，与寻常手无所异。”
她看向萧昭空荡荡的衣袖，目光透露着疼惜：“所以，你的胳膊，我定能给你复原。”
萧昭担心道：“可这实在太过危险，这可是私自招兵，如果被发现了，便是重罪。”
“定罪的那人死了，就不算重罪了。”苍凌神情陡然不惊，说罢吹飞了手上捻起的草叶。
“……”
萧昭无奈地看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苍凌支着下巴上前，“先不说这些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我……”萧昭眼眸在苍凌身上上下流转，她消瘦了许多，最后只道：“想。”
羽三和羽四识趣地退了出去。
“毛建，你也出去。”
毛建赖着不走，此处阴凉无风，干吗要出去：“为什么？”
苍凌转头看向她。
毛建才道：“好吧，好吧，我出去就是。”说罢转头做了个鬼脸。
萧昭道：“这孩子瞧着面岁不大。”
“这是我捡来的，给了几口饭吃，之后便赖上了，别瞧她年纪小，手艺不得了。”苍凌解释道。
萧昭心里一惊：“你将你的机械术传给了她？”
苍凌点了下头，“嗯，放心，她不会背叛。”
她凑近拉过萧昭：“给我看看你的胳膊。”
萧昭瞬间后撤了一步，身体僵硬的愣住，见面前人是苍凌，才慢慢地放松起来。
苍凌解开他衣裳，伤口处早已愈合，结着恐怖的疤痕。
她的眸光依旧是那么亮，侧脸上有一道细细的小疤，不知是怎么伤的，很快肩膀处传来麻麻的手指触感。
苍凌摸过他的肩膀，“这里疼吗？”
萧昭摇了摇头。
苍凌盯着他，萧昭才又道：“有点。”
苍凌道：“有痛觉是好事，说明神经还没坏死，我先给你搓出个机械臂来，之后要再次破开伤口，安上去假臂，放心定能和真的一样好使。”
她边说边拉过他的另一条胳膊，上下丈量着，“我得根据你的左臂来，否则到时候胳膊不对等，身体会失衡。”
“嗯。”
萧昭一动不动，任由苍凌用手上下丈量，圈尺着。
余晖洒下，橙黄色的光芒照亮空气中的浮游，在二人身上缓缓游动，萧昭身形端坐着，苍凌低眉就在他手边，举手便能碰到。
帐外，杂草肆意生长，虫鸟低鸣。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神色专注，仿佛那瞬间，彼此存在着，而世界也只能容得下彼此。
他无可救药的沦陷，缓缓靠近，吻向那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