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萧承德驾马站在路中央，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二三十名官役。
他道：“不知三弟深夜出府，所为何事？”
羽七从马车中出，“二殿下，主子有事在身。”
萧承德：“三弟这是往牢狱的方向，但今夜牢狱出了事，我奉命看管京中安危，任何人不得靠近牢狱，怕是三弟的事情办不成了。”
羽七凛然道：“主子不得不去。”
萧承德怒喝：“你们这是要公然抗命不成？”
羽七给羽四一个眼神，羽四立刻屏住呼吸。
羽七上前，一把白色粉末洒出。
萧承德见此，立即掉头后退，中招有十来人，纷纷失去意识，坠马落地，一时之间，队伍乱了。
羽四趁此机会驾马破开前方人马而出。
萧承德率领剩下的八九人追逐着，“上。”他道。
官役执刀而出，尖刃反着火折子的光，羽四跳马飞出，十一十二从两旁的屋顶飞来，加入缠斗。
羽七接替羽三，率先驾车奔出，一时之间无人靠近。
萧承德见此，吹响哨声，远近三条街的官役皆奔向此处来。
约有五十人来此，羽四，羽十一、十二招架不得，一个闪身跳上了屋檐，飞奔向四面八方。
萧承德驾马上前，那辆马车静静地停在街道中央。
羽七早已不知去向，萧承德上前一看，撩开马车，里面竟是空的！
“没人！”
萧昭不在此处，那在何处，他脑袋疯狂转动，之前部署的周围官役皆停在他身边，他暗道一声，坏了。
“快，快分散开来，找萧昭！”
牢狱外，空旷的街道处。
苍凌一人招架着数十个黑衣人，要想出京城，得过三关，刚刚这牢狱大门为第一关。
第二关，如何跨过五街十道，达到京城门处。
第三关，如何出京门。
苍凌本想悄无声息地走出去，但有人却不想让她这么做。
欲来欲多的黑衣人前来，为了不让阎飞尘起疑，她换了囚服，后又换了官差服，千机早已不在身上。
千机有三把，一把在狱中被阎飞尘没收，但他不知此物，已经不知去向。另一把在萧昭身上，还有一把交给张鸿，他已率兵回漠北。
一时之间，她脱身不得。
凛冽的刀光紧贴着她的面颊而过。
突然间，一人执剑前来，破开重重黑衣人，来者蒙着黑色面罩，看不清面容，但那双湖海般深刻隽永的眼眸，苍凌永远忘不了。
他手舞剑翻飞，刀光凌凌，逐渐靠近苍凌，将一剑抛给了她。
苍凌接过，正是千机。
在无边暗涌的黑夜里，刹那间，二人视线短暂交错，又如琥珀般永久镌刻在心间。
“快走！”
“你疯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萧昭推了一把，将她推向远处，“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快走，羽三在城门处接应。”
黑暗中，苍凌的眼眸闪着亮光，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萧昭。
千机出，无人能挡。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剩下的黑衣人冲上去追，但萧昭站在了他们前方。
黑衣人而上，萧昭以一人之躯抵挡，硬生生拦住了他们。
一黑衣人道：“天快亮了，你撑不了多久，何苦呢，昭王。”
刀剑相向，交锋相错，萧昭锐利的眼眸看过去，对方是怎知他身份。
“你是谁？”他问道。
刀剑交锋错乱间，擦出一阵火花，萧昭快速执剑而上，刺伤了对方的肩膀。
“给我上。”那人退后数步，捂着肩膀，低压着声音道。
无数黑衣人而上，熟悉的招式，萧昭刺伤数人后，他们是暗月阁的暗卫。
他透过黑影看向后面那个真正的主人。
“你到底是谁，居然能调动如此之多暗卫。”
对方阴森森上前，“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身旁的暗卫请示，先杀了此拦路人，还是追苍凌。
对方道：“先捉苍凌。”
刀剑四面八方而来，萧昭很快抵挡不住，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浑身鲜血，但他仍站在前方，血已将剑染成血红，血红的手仍紧紧握着剑。
眉间，血滴答落下，越发衬出那双瘆人的眼眸。
寸步不让。
他独自一人站立在对面，傲骨略有疲态，但绝不认输，他道：“你休想。”
对方道：“萧昭，你图什么，你若不让开，今日便是你死在这。”
黑衣人纷纷而上，萧昭从一开始的可以应对，到后面的力不从心，是啊，他图什么，旁人皆以为他已疯癫痴狂，将数十年来的精心谋划化泡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图那一声声“萧昭。”
他抬起剑，刺中暗卫，再拔出来，再刺。亦不断有剑刺中他，在寒风萧萧的夜晚，更让人感受到，喷涌而出的血是热的。
他笑了，黑衣人叫他昭王，士兵叫他将军，百姓称呼他为王爷，但从始至终，他想要的，想成为的只有“萧昭。”
风带来冰冷的血腥和铁锈味，一时恍惚之间，他好似回到了漠北，苍凌的喊声在耳边回响，她朝他喊着：“萧昭你这个鬼狐狸羔子，给本姑娘站住！”
他笑着驾马而奔，她在后面追逐而上。
“你还不让吗。”
他抬起血红的双眼：“不让！”
“萧昭，她既然来了京城，你们便应该知道，地狱无门。”
对方摆了摆手，命所有黑衣人都上。
黑衣人再次涌来，萧昭浑身是血，发丝沉重地落在身上，身边，尸体成堆，血流成河，随着一次次挥剑，血滴成珠洒向空中。
手已竭，但只要休息一下，马上便能再次抵挡一二，每多阻挡一个人，便能给苍凌争取更多逃跑的时间。
倏地，一刀挥来，寒光如闪电在漆黑的夜间霹雳而下，他再也执不起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流了满地，断臂飞出，手紧握着剑。
黑衣人首领愣了片刻。
身后，羽四羽七羽十一十二赶来，见此，满地血泊，萧昭一人躺在中央，不成人形。
“主子！！！”
黑衣人首领道：“撤。”
萧昭躺在血泊中，身上说不清楚是哪里更痛，闭眼间，他忽然笑了，曾经他笑苍凌珍惜情谊，不过是飞蛾扑火。而如今，他却成了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火光扑进，在所不惜。
若有来生，宁做一教书先生，有一孤鬼女子，他称她姑娘，他叫他狐狸，可好？
第63章
苍凌赶至城门处，见羽三早已在此等候。
“虎爪呢？”她问道。
羽三道：“宅子被关押，所有武器都不在了。”
苍凌看向高耸的城门，“这要如何出去？”
羽三点了下头，带她走到城门旁边的仅容一人出的小门，此门一般是用于大战时君王首领逃走的，他早已派人将此打开。
苍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萧昭做了如此之多，此次必然要损耗大量势力，她张口要说什么，但羽三率先开了口。
“此次救姑娘出来，耗尽许多，日后，姑娘还是莫要再来京城了。”
苍凌顿住了，风刮在脸上如刀子般，她动了动僵硬的唇，“好。”
羽三郑重抬手作了一揖：“之前，多有姑娘帮扶，此后，山一重，水一重，自难相逢，姑娘保重。”
说完羽三撇开了眼，“这是主子的原话。”
脸由冰冷变得麻木，苍凌扯起一个难看的笑，“你告诉他也保重，日后，他若登基，天南海北，我也能得到他的消息。”
说罢，苍凌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带着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悲伤，转身迈步离去。
她揉了下眼，擦了下鼻子，没有转身，她知道门已经关了，独自一人在黑夜中走着，四周茫茫，每一个方向通往不同的前方。
但这一次，苍凌再次睁开眼，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姑娘既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不妨把此处当作归处吧。”
她转过头，幻影化为泡灭。
东方欲亮，天色变得浑浊，世间逐渐变得清晰。
这次，她不再没有归处。
行不至天亮，悲伤还未来得及消化和酝酿，苍凌陡然停住脚步，地面石子在颤动。
有追兵前来，到底是何人不依不饶，竟追来了此处。
她两条腿一定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她躲在一旁草丛中，静待来者。
没过多时，一人驾马奔来，她戴着斗笠，马匹跑得极快，身形丝毫不慌，黑色的面纱身后飞扬。
苍凌从草丛中站起来，来者吁马停下，熟练地翻身下马。
“苍凌，我终于找到你了。”
“瑶儿，你怎么来了。”
萧元瑶道：“我听见我哥跟二哥秘密交谈，欲今夜将你劫走，探出秘密武器下落，便提前告知了萧昭，他让我在城外等你，给你送马，知道你会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