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多日未见,你居然会修战船了?”
苍凌一挑眉道:“我本来就会。”
张文昀本还想唠几句,苍凌开始指挥他们分工干活,张文昀被分配去钉木板,苍凌告诉他技巧后,他先觉得有些趣味,可没两下便觉得无聊起来,一直长吁短叹。
苍凌辈被叹了心烦,有意激他:“你若连木板都钉不好,如何能上战打仗?”
张文昀:“这话何意?”
苍凌:“上战为重要的不是多么厉害的高超武艺,而是等,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要耐得住性子,等敌人露出破绽,你连钉这几块木板都忍耐不了,又如何能胜战呢。”
张文昀一撇嘴,还真跟木板较上了真,他手不停,嘴自然也不能闲了,边钉边问道:“苍凌,你之前的事情不是都忘了,怎会还能记起如何修船来?”
苍凌随意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熟能生巧罢了。”
张文昀:“那你之前就是学做匠人的?”
苍凌:“或许是吧。”
“你不是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张文昀停下手说道。
“所以说是‘或许’啊。”苍凌道。
她看对方那怀疑的眼神,生怕他刨根问底地问下去,主动问道:“你说萧昭那计谋是什么?”
张文昀叹气一声,“我爹不告诉我,把我派到这里后便去王爷营帐中了。”
苍凌眼一眯,“你是说他们会在今晚商讨军事。”
张文昀点头。
苍凌手脚利索地组装好最为重要的船舵,剩下的便就不成问题了,她跳下船,“走,我们去看看。”
张文昀眼睛一亮,欣然同意,“好啊。”
夜晚星光璀璨,勾月高悬,不用打灯便能看清楚路,但这样的夜色偷听很容易被发现,苍凌和张文昀只好藏在稍远一点的灌木丛中,与军帐隔着数米远。
张文昀小声道:“这什么也听不见啊。”
苍凌阻止了他上前,“不可,萧昭有暗卫,你且等片刻。”
她递给张文昀一个似喇叭状的东西,下面系着根绳条。
张文昀正好奇这是何物,但苍凌很快的跑出去又反身回来,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将那喇叭装的东西放在她二人耳朵中间,很快一些细微的说话声便从中传了过来。
张文昀听见他爹张鸿道:“王爷的意思是让匈奴相信我们打算从水路攻进,他们必会想出一计,以火为攻,将我军困在水上。”
萧昭道:“不错,我们佯装水攻,左丘巫达是个聪明人,必会想到将两岸全部用火船将我们围之,结果却是将他们自己困在了水上,但他们必会给自己留后路,便是敖江的一南一北。
彼时我们率人领一小部分队从辽州绕到敖江北头作势,左丘巫达聪明反被聪明误,会认为我们大部队在北方,他必会想到朔州此时城内正空虚,不如一鼓作气,朝南而行攻我们老巢朔州,而我们实则大部队皆在南口瓮中捉鳖。”
高立轩赞叹:“王爷英明,这连环套下,看他们如何逃。”
张鸿:“此计甚是不错,可如何才能让匈奴相信我们打算大举攻水路,这水路之人即诱饵,经此一躺必然是横凶祸及,恐怕很难归来。”
萧昭道:“这正是本王这几日沉思之处,若要让他们信,恐怕得本王亲临。”
高立轩道:“王爷不可,您一旦有损失这战还如何打,末将请求前去。”
张鸿亦跪地请求。
萧昭将二人扶起,“只你二人前去,那峻铁王怎可能信之,更何况,失去你二将,是大宁天大的损失,此事容我再想想,此计切不可告知他人,尤其……”
“咦,这是何物?”是羽三的声音。
“还连着根绳子,我去看看。”羽四道。
苍凌和张文昀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神中瞧见了惊恐之意,要被发现了。
苍凌一把将绳子断开,那喇叭装的东西藏进怀中,拉着张文昀急忙逃了。
羽四寻得无果,张鸿和高立轩走后,他返回将此物上交给了萧昭,“主子,在营帐门角落发现了此物。”
萧昭看着那似喇叭状的物品,材料甚为简单,是几张硬纸卷曲而成,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绳索的另一端空空如也,想必是不想让人发现此物的用处。
萧昭阖了下眼,将此物揉成了一团,“将巡逻防守都撤下吧。”他气急无奈似咬牙轻轻道:“反正防也防不住。”
羽三半响后来报:“主子,四殿下来了。”
萧昭问道:“他此时来作何?”
箫高懿从府宇前来,大步迈进军营帐内,他嗓子还未好全,不能说话,身边跟着一小厮,按着他的交代道:“禀王爷,四殿下想要请求出战。”
第41章
萧昭一挑眉:“哦!”他眉眼一笑,“四弟嗓子还未好全,此刻还是好生休养的好。”
箫高懿料比萧昭会拒绝,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似有不同意便不走的架势。
萧昭道:“这战场上刀剑无眼,若四弟伤了死了,有罪的岂不是本王了。”
箫高懿也早料到萧昭会如此般说辞,可他清楚得很,他们皇室子弟,又不会真的冲锋陷阵,他放足了狠话,小厮拿出准备好的笔砚,他写道:“三哥的好心我心领了,但既上了战,那便身不由命,我是死是活,三哥不必担责。”
萧昭将他的话细细看了遍,面露无奈叹了口气,“既如此,三哥又怎么能阻止你的这份心。”他一笑,“三哥必为你寻一个好职位。”
箫高懿见事情达成,面露笑容,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离去。
殊不知,他走后,萧昭的笑渐起,眼眸如黑夜中吃人的海泊,稍有不慎掉入其中,便死无葬身之地,他看着那宣纸一笑,将其完好地收了起来。
箫高懿回去后,在府门处恰好遇到了此刻才归来的萧元瑶,明明他走前,侍女告诉他元瑶已回了房内,可此刻怎又会乘着夜色从外面归来,他怒从中来,在萧元瑶进门之时,上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
好几日逮不着她的人影,如今碰上了,当然不得放过,箫高懿命她到堂中,问道:“你这几日去哪了,去干了什么,你还记得你是公主吗,看看外面天色几何了,你竟还命侍女谎骗我!”
萧元瑶梗着脖子,想用面色的不服掩饰内心的怯懦,但凡箫高懿一声令下,她就得被送回去,她道:“我出去学骑马了,”她看着箫高懿怒气颇盛,一张死人脸瞪着她,她声音渐弱,“又没做什么其他的,更何况,侍卫一直跟着我呢。”
她给刘秦使了个眼色,刘秦立马跪地道:“公主这几日一直在马场学骑马。”
箫高懿道:“哪的马场?”
刘秦:“军营偏外的小马场。”
箫高懿:“军营,谁人让她去的?”
刘秦没有说苍凌,而是道:“军营一切皆是王爷部署安排。”
箫高懿看着萧元瑶,她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一张少女娇俏的脸庞此刻皱着眉,微怒瞪向他,“既如此,哥哥问清楚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她说罢便站了起来,却在走出大门之时却被叫住了。
“等等。”箫高懿出声说话了,他嗓子还未好全,只能说些个只言片语,是那等的低沙作哑,如破风砂纸摩擦般难听。
萧元瑶停在门口,一时间心七上八下,夜风徐徐吹过来,骑在马儿上的风是何等的恣意畅快,享受过那般好的滋味,今夜的风倒显得压抑,四周的梁柱将风阻断,也将她困在了此处,她是如何都不愿再被困在府内了。
她强撑着回头,脾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哥哥,可还有何事?”
箫高懿将他暗卫唤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萧元瑶,将刚才的事情全然重新问了一遍,“你且说说,公主这几日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萧元瑶顿时背后生了一层的细密的冷汗,又被风一吹,嫩黄的襦裙黏腻的帖在湿淋淋的背后,顿时冷气刺寒,如同针扎寒进骨内。
暗卫一五一十道:“公主每日辰时便会从后门出去,一路到军营偏地的小马场,除了一位马术先生外,有一位姑娘每日都来找公主,时间不定,有时只是寒暄几句,有时会一同去七道街上吃午膳,下午再去马场练马,直到酉时回来。”
萧元瑶彻底顿在原地,不敢抬头,盯着地面,见烛火照耀之下,一道阴影缓慢靠近,他抬起手,萧元瑶紧的闭上眼,却与预料不同,头上传来轻轻的触感。
箫高懿低哑着嗓音缓缓道:“瑶儿长大了,要交朋友是好事,哥哥只是不放心罢了,你性格本就闷,曾经在宫中,周围人都是些豺狼虎豹,不放心让你太靠近他们,如今身在漠北,你自然也要当心,跟哥哥说说,交到什么好友了?”
萧元瑶愣了片刻,“没什么,最近都在学骑马。”
箫高懿一笑,“瑶儿有秘密了,都不愿意告诉哥哥,可我那暗卫都看见,常来找你那位女子是何人?你告诉哥哥好让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