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抢先一步道:“谢谢大人,大人一生积善积德,必有好报。”接着转头对乞儿说:“还不赶快谢谢大人。”
乞儿心虚抬头看了眼那大人的脸色,怒气升腾,觉得大人或许现在就想杀了他们,他犹豫片刻,小心嚅动嘴唇说道:“谢谢大人。”
大人眉头拧起,额角直跳,“放开。”
苍凌有模有样地拿碗在地上磕了两下。
那名少年无奈,敲了敲门,吩咐道:“给她们拿些吃得出来。”门内小厮应声递给他们两个馒头,苍凌这才松开,那少年最后瞅了她一眼,才离去。
苍凌将一个馒头递给乞儿,乞儿惴惴不安,问道:“你不怕他真的杀了你吗?”
苍凌吃了口馒头,满不在乎地回道:“他若想真杀了我,我也能杀了他。”
乞儿看着门庭显赫的府宇,又看着一身粗布褴褛的苍凌,真不知这人哪来的勇气。
他三两下将馒头塞进嘴里,转头欲跑。
苍凌竟也不急,未起身追逐,将手里半个馒头递出去,喊道:“喂!小鬼。”
乞儿回头,见苍凌对他举着半个馒头,停下了脚步,犹豫停在原地。
苍凌又举了举,乞儿才放下心,小心翼翼走回,拿到馒头转身欲跑,但苍凌眼疾手快抓住他后领,将他拎了起来,乞儿四处挣扎逃不过。
苍凌不放手,说道:“铁匠铺在哪儿?”
乞儿见苍凌眼神似冰雪寒刃,刚刚明明还在说笑的人现在一丝热气都没有,他吓了个哆嗦,不再动弹,只好老老实实吐出实情,“这里只有一家铁铺在西市,但早就关门了。”
苍凌把他放到地上,手未松开,说道:“带我去。”
乞儿带她到那已关门的铁铺,这条街靠近北城门,开门的店家寥寥无几,连行人也没几个,苍凌从墙上翻了进去,但如今兵器显贵,家家户户都争着买兵器防身,苍凌偷偷地翻进去,铁铺内空空荡荡,连个铁锅都没有,她一无所获。
突然,巨大的重击轰鸣声响起,厚重的城门颤抖了两下,落下无数烟灰,乞儿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城门,仓皇向南边逃离,边跑边喊道:“匈奴又来犯了,你也快些逃吧。”
苍凌闪到一空屋内,小心翼翼透过门扉查看外况,死寂的城镇突然复活,军队从军营内出击,快步越过街道,最后一列有位掉队的士兵,身穿半截铠甲,脚步有些坡,艰难地跟着队伍。
天际云幕低垂,阴云压境,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落针可闻,唯有北城门处战火厮杀声不断。
日月转瞬交替,天际破出一道晓光乍破黑暗。
苍凌躲在屋内,并未离开,南城门想必早已紧闭,她现在是硬生生地被困在这城内,炮火声一声又一声击中心鼓,她控制呼吸起伏,感受着地面到随之炮火战栗,她手握一根削尖的木刺,仔细听着门外动静,已经熬了一天一夜的眼睛有些干红,但异常的镇静。
门外突然传来阵声呐喊,她透过门扉向外看,充满着病残重伤的士兵的街道上,浩浩荡荡的士兵行至,地面为之颤动,最前方为首那人身骑战马,位列高处,身披着重铠,身影在烈日之下熠熠生辉,他手拿一虎符,瞬间士兵执起武器,向外冲杀。
数万将士喊道:“杀!”
经过一天一夜的坚守,死伤无数,朝廷的援兵终于到了,在日落西沉时,匈奴被击退,城门再次艰辛守下。
苍凌松开捏皱的衣摆,扒了一个死去士兵的军甲,趁着匈奴退去,战后处理战士尸体时,悄悄跟随大军溜了出去。
她翻找着战场上残留的铁刀箭头,可以用此来炼化更为虎爪所需的坚硬材料。
硝烟弥漫在空中,整个战场遍地横尸,鲜血横流,折断的战旗孤零零地落在血水里,远处残阳如血,暮色降至,东风卷起带血的黄沙,粗粝的扫过苍凌面庞,满目疮痍不堪回首。
她敛下深意,不欲多看,找到足够的材料便反身回去,制作虎爪抓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那边的站住。”粗犷的喊声传来。
苍凌身体僵滞片刻,低头抱起一尸身,来人走到她身前,那人身材豪迈,显然不是寻常小兵。
苍凌微微抬头扫了眼城墙,城墙大片被火石砲轰破,留下焦黑的印迹,不少士兵已修补完毕,城门快关闭了。
那人问道:“见到一位身着重铠的尸身没有?身高八尺,长得挺俊气的。”
苍凌低着头盔,摇了摇头。
那人眉毛粗犷,眉头紧皱,脸上还被喷上了血渍,一身煞气,焦躁地啧了一声。
身旁又跑来一人,说道:“副将,人找到了,没死,在伤兵堆里。”
副将松了口气,微不可差。
但来者又说:“但是大夫说准备后事吧。”
副将重重拍了他一把,“还不快带我去,那人要真死了,你我都得少层皮。”
苍凌松了口气。
但那副将竟又转过身来,上下扫了苍凌一眼,她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大声说道:“城门快关了,快些进去。”
苍凌急忙点头,跑进城门后趁机溜走跑到角落,脱下带血的军甲,换上一身寻常麻木衣裳,背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篓。
天色渐晚,薄暮冥冥。她一路向茅屋走去,背着的竹篓里放着蔫掉的野菜,下方藏着今天收获的武器材料。
等行至树林,已经夜幕低垂,天际一片星辉,周围树影婆娑。
苍凌突然停住脚步,闪身藏到树后,借着月光依稀可见,前方,杳无人迹的茅屋外赫然躺着一男子。
第2章
苍凌小心翼翼走近,见那男子趴倒在地上,身长约八尺,一身内裳,大半被血染成了红色,另外大半染上了泥土污垢,她动了动男子,没有任何反应。
苍凌将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副确实俊气的面容。剑眉星秀,鼻梁高挺,宛若古画里走出的人,天上星辰皆为之失色。
周围传来几声低蛙虫鸣,不知是月光衬着他,还是他衬着月光,整个人如碎玉银辉般破碎。
晚风吹拂,苍凌回过神来,见男子肩膀左胸处受伤,一根箭羽横插此处,显然是冲着命门来的,但侥幸偏离了几分,人还有救。
箭杆已被折断,想必是这男子还清醒时自行处理断,逃命至此,昏迷在半路上。
苍凌想将他运进屋内,但这副身体太过孱弱,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抱起,吃力快步抱进屋内。
苍凌上辈子是人体机械师,给不少人截肢换过义体,也算得上是半个大夫,她细细划开男子衣裳,露出血洞伤口。
苍凌捏着竹篓的手微微紧扣,看向好不容易收集的铁材,犹豫片刻,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男子,最后进入实验空间,争分夺秒炼制制作了一把刀、镊子和针,制作完毕,材料已所剩无几。
她找到一根蜡烛,点燃用烛火烧针消毒,苍凌目光凌厉冷静,双手稳稳握着刀,锋利刀刃划破皮肤,鲜血顿时涌出来,她用热水沸过的布擦拭,没有任何犹豫和颤抖,用镊子将箭头取出,最后用针将伤口缝合好。
苍凌坐在床边观察了男子一晚,同时紧盯着门外的动静,算男子命大,伤口没有感染,但有些发烧。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天边一抹苍白亮起时,苍凌关好门窗,去医馆买了些消炎和退烧草药,城内来往官兵多了不少,四处巡逻,搜找询问些什么。苍凌专门去官府门口告示看了一眼,但没有新贴出的通缉或寻人令。
苍凌一路谨慎避过官兵,不惹人注意回到茅屋,走前门口做的记号还在,无人发现此处。
她将草药煎好,却在喂男子喝下时犯了难题,费心熬好的草药通通流了下来,昏迷中的男子咬紧牙关,怎么也不开口,药灌不下去。
男子失血过多,嘴唇苍白,溢出的草药润湿了他的薄唇,苍凌微动,手托住他的下巴,低声说道:“我也是无奈之举。”
咔嚓~
她利落地卸掉男子的下巴,捏开他的嘴,将药灌进去,之后又是咔嚓一声,将下巴复原。
好在之后喂药,男子不再抗拒,顺利许多。
第二日,苍凌解开男子绷带,查看伤口时,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上来,推了推她,没推动。
苍凌顺着手目光上移,看见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眸,她差点没忍住吹了个口哨,说道:“醒了,感觉怎么样?”
男子加大力度将苍凌推开,问道:“你是何人?”
苍凌手拿着沾血的绷带,回道:“看不出来吗,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子眼眸微动,将苍凌上下扫了一瞬,敛下神色,说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原是一教书先生,此次是准备回家看望老母,没承想半夜遭歹人抢劫陷害……”
男子说到一半抬头,就看见苍凌倚在门扉上,手拿着可号令百万雄师的虎符上下抛着玩。
她眼神清冽,嘴角翘起丝丝弧度,看着他说道:“怎么不继续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