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放下纱帐，点了下头。
师傅赶忙推开后院房门，请她进去。
师傅小心翼翼关上门，缓了半晌，坐在木凳上看着苍凌，又立马站起道：“姑娘坐。”
苍凌坐下，“师傅不必客气，我来是问师傅几件事。”
师傅内心疑惑可不比她少，可此时知晓此时不是细说的时候，便只问了一句，“姑娘可是王张将军派兵来的？”
苍凌问道：“可是张鸿将军？”
师傅重重点头。
苍凌心想他们应以被困在此处许久，还未得知萧昭的到来，她道：“京城派的援军到了，现在是萧昭王爷领命，率领二员大将抗匈奴。”
苍凌心道他们已被困在此处想必许久，“放心，王爷没有放弃你们。”
师傅瞬间眼含热泪，“那就好，那就好。”
“那矿洞……”他问到一半便晓得了，人在此必定王爷也早已知晓了矿洞的事情，再多的也不是他该问的。他只跪地道：“姑娘有何想差使我做的，我必定拖出这条老命也做到。”
苍凌将他扶起，“师傅还像往常一般，不要被他们所察觉便可。”
师傅点了下头，“好好好。”
苍凌道：“匈奴攻占此处后，发生了何事？”
师傅缓了片刻，将事情全部娓娓道来，“匈奴先是大力攻夺吴安城，后搜出这铁矿，便封锁城门，不再外出，将城内数千人等皆杀之，妇孺老幼皆不放过，只留下数十位大汉，让我们这些老师傅教他们炼兵器。而后他们便继续攻下了松县，有这神兵相助，他们可谓是无人能敌。再之后的事情老朽便不知了。”
他看了眼苍凌，眼神灰败，“没想到我炼器数哉，如今却要为这等人做兵器，可生生是成了罪人。”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禁眼神露出厌恶，“可我依旧想着，若有一天大宁军队前来，我等也能在城内出一份力。”
苍凌道：“我知晓师傅的心意，师傅不必自责，师傅不是说了越这样越要活下去。”
师傅看向苍凌，“你都听见了。”
苍凌道：“嗯，以及那三叉戟，师傅也不必惊慌，我可给师傅画一图纸，照着那个做便好，以及那些他们送来的铁矿，可否让我看一二。”
师傅：“好好好。我马上让人取来。”
苍凌看着那铁矿，准备放出实验空间来，可又看着站在一旁的师傅，心忧虽旁人看不见这空间，可总归能看到她对着空中一顿上下操作，总之怪异得很，为了避免误会，她还是道：“可否……”
师傅心道姑娘想必有不愿让旁人看的法子，便主动退了出去，找了个由头道，“我去看看我那些个徒弟如何了。”
苍凌研究了起来，经过晌午变成夜晚，她整整研究了一夜，一拉开门，靠在门口休息的师傅瞬间倒在了地上，苍凌将扶起悄声道：“师傅跟我来。”
她递给师傅一银白色的钢刀，师傅一接过便心道不凡，其物练得尤其纯粹，他之前看这姑娘细皮嫩肉，没想到竟有如此手艺。
但他又心中一跳，“姑娘，该不会要给匈奴这个？这硬度又高，软度恰好，锻造出的武器既锋利又轻便。”
苍凌一笑道，“师傅看见这是个不凡物，优点看到了，可您没看见他的缺点。”
师傅左看右看只知道这刀不简单，疑惑看向苍凌，苍凌道，“师傅既然都看不出，那便更能蒙混过关了。”
她将桌上的壶里的茶水泼向那兵刃，嘴角淡淡笑着，眉眼自信，看向师傅，“如何？”
师傅再次握住那刀柄，却险些滑落，他道，“怎，怎如此滑溜，根本握不住。”
苍凌道：“为的就是如此，而且师傅还要在上方做两道血槽，让血顺着其流下来。”
师傅懂了，“姑娘这招可真妙。”
苍凌道：“还有其二。”她拿出一火折子，放在刀下烧了几下。
师傅看她做完，便要伸手去拿，苍凌道：“小心。”
师傅一碰，立马脱了手，扔在桌上，“好烫。”
苍凌道：“要的就是如此。”
师傅弯下腰鞠躬道：“还请姑娘将此法传授与我，我……”这炼法一般都是不外传的，可此时他豁出脸面，一张老脸憋的燥红。
苍凌将他扶起，“那是自然，之后有劳师傅了。”
第23章
之后她将炼造此法教给师傅，将其提纯使得导热性增加，师傅也是个炼器老道之人，很快便悟得了苍凌的做法，将温度火候一一记下。
走前，苍凌又问，“师傅可知今日找你们那匈奴是何人？”
师傅道：“他们在城内横行霸道许久，这我自是知道，今日要兵器之人叫休屠戈，还有一人是每日送铁块叫伊稚郎亳，我听那些个士兵都叫他们休屠将军和伊稚将军。”
苍凌点头又问，“对了，人牙子在何处？”
师傅不得诧异看向苍凌，“姑娘难不成是要混进他们府内，这可万万不可，之前有不少人混进去，皆没能成功，都被砍了头悬在府门墙上。”
苍凌道：“放心，我先溜进去看看情况。”
师傅将人牙子位置告诉了苍凌，现如今人牙子已被匈奴把守，里面关着的都是抓到逃跑的百姓。那休屠戈暴虐成性，基本每隔几日便要去人牙子那挑些人回府虐待。
人牙子坐落在城西街最里头，门面简陋，最外头有个露台，上面放着个粗制的木笼，仅可关押四五人，之前每日里面都关着上好的奴隶，人牙婆在外吆喝吸引贵客来买。
如今外边匈奴把守，四周比之前还要恶臭，四周空荡安静尽是残尸，地上弥漫的血痕早已干涸，腐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苍凌蹲坐在笼中，如今她已换了幅模样，头发刻意弄的凌乱，挡住了那双锐利的眉眼，身穿破烂衣裳，混在笼中竟也看不出奇怪，周围人皆死气沉沉模样。
死寂的街道内，突然传来声响，休屠戈喝得醉醉醺醺前来，一脚踢开挡路边的竹篓。
他指着木笼，对着看守的士兵问道：“这些是最新抓到的？”
“是的，将军。”
休屠戈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数着笼内，居然足足有六人，他笑了一声，“可真能躲。”
他看见笼内的人皆低垂着头，唯有一身形健硕的男子昂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他道：“把他跟我抓出来。”
士兵拎起那人放到休屠戈面前。
苍凌定睛望去，竟是与他一同潜进来的刘秦，刘秦此时也看到了苍凌。
苍凌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惹事声张，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她劝告别人不要惹事的时候。
刘秦瞬间想了许多，最先想到苍姑娘昨晚与他们会合，刻意交代要躲好，她不能转眼就被抓了，很可能是有要做的事。他本在挣扎的腿瞬间安静下来，低垂下头。
休屠戈一拳揍了上去，刘秦身子紧绷起来，手欲动但最后却放下，他放弃抵抗，被一拳揍飞出去。
休屠戈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不再怀疑，大手一挥道：“将这些人全部放入我府内。”
“是。”士兵回道。
苍凌微微松了口气。
休屠戈住在城内最大的一抵府院内，士兵一前一后看守他们走向府院，一时之间苍凌与刘秦还无法交流，他们这六人中有位年迈的老人。腿脚不便在笼子里时便一直瑟瑟发抖，此刻更是浑身哆哆嗦嗦走不了路，很快就掉了队。
那休屠戈骂了一声，“怎么走得这么慢？”他反身走到后方，一掌掰碎了老人的脖颈，老人惊恐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惊悚的咔嚓一声响，人们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骨裂声充斥在整个街道内，将剩下的人逐渐压得无法呼吸。
休屠戈甩了甩手，骂了一声，“晦气，以后这种的直接杀掉即可。”
“是。”士兵回道。
苍凌眸光一闪，借着额前发丝遮挡，上下剜了休屠戈一遍。
到了府后，休屠戈率先发了话，“先给他们换身衣裳，以免脏了我的府宇，”他脸上的皮堆起，狞笑着道：“你们最好不要起什么主意，不然看看上面，这就是你们的死期。”
众人抬头，上府宇门匾蒙了厚厚一层血污，原来的字迹已然认不出，两旁竟悬挂了数十个人头，有男有女，可谓是丧心病狂。
休屠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亲信管家，管家会意，招呼道，“跟我来吧。”
之后他将他们带去一偏院，给了换洗衣物和一些吃食，说道：“休屠戈大人这可是大善人，念你们无家可归特意好心给你们找了个归宿，你们可要好好孝敬大人，不要不识好歹。快去吧，换了衣物，吃饱肚子，一炷香后我来给你们分配任务，可莫要让大人等得久了，后果怎样我可不好说。”说罢他便走了。
苍凌趁着这间隙好不容易与刘秦找了个角落，她咬了口饼，挡住嘴部，低声说道，“你怎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