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应了声，随意坐到篝火旁，听着王茂二和陈大娘激情说着他们是如何杀匈奴，她轻轻撵着地上的青草茎。
陈大娘道：“哟，你别可不信我，我那口锅用起来可比你的剑厉害。”
王茂二道：“我那剑可是苍凌亲自给我炼的。”
陈大娘道：“嘿，我那口锅也是呐。”
篝火缭绕，柴火燃烧时不时传来噼啪响声，苍凌眉眼淡淡地晕上了一层暖意。
她转头见李大娘脸上虽笑着，但很勉强，她来回转头看一圈，帐内也无人，她问道：“梅娘呢？”
话音一出，王茂二和陈大娘话音都静下，李大娘抹了下眼，道：“没了。”
苍凌静静坐着，冷风一吹，突然变得寒冷起来，手中衔的草顿时被吹飞了。
骤然沉重的环境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吸上一口，冷冰的空气顺着鼻腔下去，又险些冻得人眼泪都涌出来了，王茂二站起来，快速道：“我去看看我大哥接水怎还没回来。”
陈大娘搓着手上的茧皮，“哎，这人活着是百般不易，好不容易长大个儿，怎一下子就没了，梅娘死了，书生瘸了，茂一胳膊残了，如今躲着不肯见人，”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那火红色发着橙黄色光芒的篝火，照亮她年迈的皱纹，点点火光映在瞳孔中，“茂一还小，不懂那些，可越是难就越是要往上走啊。”
苍凌突然问道：“梅娘叫什么名字？”
陈大娘看向李大娘，她缓了片刻道：“叫陆梅花。”
苍凌又问：“你们呢？”
这次二人停顿了更长时间，似乎才从悠长的岁月里想起，道：“我叫陈三春。”
“我叫……李蓉。”
苍凌轻轻道：“我记下了。”
陈大年看向她，火光在眼眸里颤动。
“我叫苍凌，你们也要记住。”她说罢站起，“我去看看王茂二他们。”
王茂一在水井旁吃力地拽着麻绳，这口井是临时打的，打水需要将水桶放下去，仅靠一根麻绳绑着，双手交替拽上来。但此刻王茂一左臂自手腕被砍伤，被绷带缠住，无力地下垂，他仅靠一手，很难拽起水桶。
王茂二焦躁地想上去帮忙，又被推开。
“不用你来。”他手一松，整个桶又全部掉下去，又得重新来过，这样一来，王茂二也不敢上前，只好杵在一边担忧焦急地看着。
他见苍凌来到，说道：“大夫说大哥手筋断了，整个左手很难再恢复了。”
王茂一道：“我一手也能赢敌。”说完继续自个跟自个较劲。
苍凌见如此粗糙的水井工具，不由得上前，让王茂二找些比较圆的木头和钉子，她简易制作了个辘轳，对王茂二道：“试试。”
王茂一单手摇着手柄，带动卷筒旋转，麻绳随之收起，水桶逐渐升了起来。
王茂二道：“我就说苍凌会有办法，大哥你快让她看看你手。”
王茂一有些难为情，苍凌替他检查了下。
王茂二着急问道：“怎么样，能好吗？”
苍凌迟迟未作声，大夫说得没错，手筋断了，而且指骨还有大大小小的错裂，如果是她原来的世界，这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机械手便能搞定，可现在却难如登天。
“我会想办法的。”她道。
王茂一听完，神色有些落寞，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道谢后拎起水桶向回走了。
王茂二不由得说道：“苍凌说想办法就一定能想到的对吗？”他一脸希冀地看向她。
苍凌点了点头，“能。”
那声音无比的轻，顺着风声飞向每一片大地，又如此的重，飞进每个人的心中，掷地有声，砰的一声，击中心鼓。
远处拎着水桶的身影顿了下，继续向前走。
第16章
苍凌回到军营后，听到军营帐内有细微的走动声，撩开门帘走进她的营帐，却又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她看了眼通往隔壁的门帘，静悄悄毫无声响。
她坐在镜前，抬手撩起发丝，相互交叉编织，可当胳膊逐渐变得酸痛时，头发依旧是一塌糊涂，她敛下神色，低眉看着发丝。
“原来姑娘也有不会的事。”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苍凌转头，见萧昭撩开帘子走了过来。
他伸手扶起一缕她的发丝，细长的手指滑过青丝，她编得很久的头发在他手中变得听话起来，他手指灵动，替苍凌编着头发。
苍凌靠在椅上，看着镜中的萧昭低眉柔目，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细微地缕动发丝编织着，她突然开口道：“我是自愿回来的。”
萧昭顿了一下，一缕发丝从手指间溜走，他抬眼与苍凌在镜中无声对视。
苍凌继续道：“我会继续留在此处，你要收复失地，而我则需要去漠北边境一趟，做我想做的事。”
“姑娘想做什么？”萧昭问道。
苍凌目光灼灼，如阳光的焦点，热切地将要把一切给融化，那目光透过镜面，击中心扉。
她道：“我要再现机械的荣光和辉煌。”
萧昭失了手，辫子一点点从底部，如同一簇烟花般螺旋散开。
苍凌继续道：“之前匈奴的武器大多坚硬锋利，我怀疑再往前方可能有钨石矿，有此可以大大提高武器。我想要去一探，正好与你想做的事而合，我会助你收复失地，你助我探寻石矿。”
萧昭勾起发丝，将尾部重新细心地扎好，眉眼逐渐浮起淡淡的笑意，“姑娘不用我压赌物了？”
苍凌扭过身来，直视他的眼，他听见苍凌继续道：“自然不用，你我二人目标是相同的，我信你不会毁，但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我路不相同了，那便是各凭本事了，王爷。”
萧昭笑容消失了，转瞬又爬上了一层笑容的皮，“那我希望绝不会有那一天，姑娘既然与我一同做事，自然要给个官职……”
苍凌站起来阻止了他，“可别套近乎，你我能合谋到那天还未可知呢，你若真封了我官职，我可就真真被你捆上了，再说，要真封了，也名不正言不顺，底下人也会起非议，若你真有心，那就在大战得胜那日，给我从皇帝老儿那儿讨个正儿八经的官职吧。”
萧昭道：“必不负姑娘所托。”
苍凌：“还有，我先事前说好，未来的事未可知，我不是傀儡，必不会事事如你的心意。不过收复失地一事也是我想做的，自不会言而无信，所以王爷以后不必再刻意迎合讨好，又或是……勾引想要利用于我。”
天际刚蒙蒙亮，萧昭看着苍凌，他明明是笑着的眼眸此刻却笑意不达眼底的冰凉，他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他手不自觉蜷缩了下，手上的青丝的触感似乎仍在，抬眼看苍凌，他嘴角刻意地上扬讥笑。
“你觉得我是想要利用你才……做这些的？”
苍凌直视他眼眸，微点了下头，“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但是还请王爷将跟踪我的人都撤掉吧。”
萧昭顿时哑口无言，眨了下眼，避开了她的眸光，袖子重重地放下，响起一下破风声，他犬齿紧咬，面上又转瞬恢复神色，嘴角笑了两下，甚是苦味，他道：“那是自然，之前多有得罪，以后绝不会再对姑娘做任何非礼的行为。”
他说完还又退后了三步，二人隔开一步之远，他对苍凌点头示意，表示“本王以后绝不会唐突姑娘，必不会再进半步。”说罢拂袖离去。
羽三见萧昭从隔壁回来，奉上冒着热气的帕子，岂料萧昭直接回绝，大步走向床上躺下。
他不得解问道：“主子这是？”
萧昭翻身向内，只冷冰冰吐出两个字：“睡觉。”
羽三放下帕子，瞄了眼隔壁，挠了挠头。
萧昭的闷声传来，“让羽七撤了吧。”
羽三称是，先行退了出去。
萧昭躺在床上，脑海中，苍凌的话一直旋绕在耳边，‘我要再现机械的荣光和辉煌。’他突然不解，为何是‘再现’，又何为‘机械’，他翻身从床上坐起，看向隔壁，拧了拧眉，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起身撩过门帘而过，正欲张口叫道：“苍……”始料未及的是，眼前突然闯入一抹白皙的背影，外裳落在臂弯间，露出肩膀，他刹那间僵在了原地。
苍凌将辫子撩于身前，转头看着萧昭，不知他为何去而复归，明明刚刚还莫名其妙地说要跟她保持距离。
她换好的外裳披上肩头，转过身来看他。
萧昭一直低垂着头，她走近，叫了他一声，“萧昭？”
萧昭杵在原地，抬头看了眼苍凌又立刻移开了视线，退后半步，保持好一臂距离，道：“我以后会敲门再进，惊扰姑娘了。”
苍凌低笑一声，怎看样子惊扰的不是她，而是他才对。
她道：“找我所谓何事？”
萧昭道：“虎符还请姑娘归还。”
原来是为此，苍凌从袖中掏出，扔给他，“我也正好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