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个谣言似乎是愈演愈烈了,传出夕同简跟人深夜幽会, 被他的未婚妻当场撞见,眼眶红红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很可怜的模样。
“虽然……但是……”
“是啊……就是说啊……男人怎么能这样呢, 这不是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么?”
“我看她也挺可怜的,说是一直待在深山里,明显是个不知人事险恶的小姑娘嘛, 骗小姑娘还是有点太……”
“我早就说过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是义愤填膺的。
“师姐,也不能这么说吧……”有人喊冤, “那是特殊例子特殊对待, 也不是人人都这样, 她要是换一个人喜欢, 也没这么多事……”
换一个人喜欢……
房间内沉默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变得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我说,夕老师什么都挺好的, 就是这一点……被扇也活该吧。”
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声:“要是我, 被扇我也愿意啊。”
但再一回头, 就找不到说话的那个人了。
有人又说:“你们知道最近网上很火的那句话吗?那句:‘我老婆扇我的时候,先是一阵香风, 然后是软软的手掌,最后才是火辣辣的疼,这个时候巴掌落在脸上, 已经不是疼而是爽了。’”
“……”
“噫,你好恶心。”
实验室又陷入了寂静,几分钟后,不远处的办公室大门“砰”地一下摔在墙上,所有人的动作骤然一顿,随后仿佛恢复了平静,但彼此又心知肚明,这会儿都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呢。
从夕老师的未婚妻找上门来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一声怒骂,词汇包括但不限于“渣男”、“神经病”、“人渣”,甚至还有“笨蛋”这种极度缺乏攻击力的词汇,只会让听到的人心生怜爱,然后紧接着是摔门而出的声音,再就是气鼓鼓地跑出去的声音,也不知道夕同简多惹她生气了,才气成这样。
本来,研究所应该是绝对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更何况她这样天天闹事,如果换一个人早就被赶出去了,但偏偏是她,倒也没人抱怨什么了。
反而,心里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严雾看了一眼门外。女孩的身影急匆匆的,脚步像是跳跃的舞鞋,皮鞋在地面踩得哒哒响。
身后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夕老师,不会把她的未婚妻气哭了吧?”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有人反驳,“我听说她之前红着眼睛从办公室里出来,现在的小姑娘都爱面子,大庭广众下被气哭,想来是受了很大委屈才这样。”
严雾放下手里的仪器,往外走。
“诶!严雾!你去哪里?”
“我……”她有点心不在焉,“我去趟卫生间。”
“哦,早去早回!”
严雾胡乱地应了一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夕同简的办公室门前,手还放在门上,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请进。”门里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但仍旧是一贯的温和——
和刚刚离去的女孩的怒骂成为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刹那间严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她的手已经按照肌肉记忆推开了门,但她的脑海中,那个奇怪的质问却挥之不去。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这么淡定?之芙刚刚还……她哭了,是吗?
其实她没有看到她的脸,但脑海中那句“听说有人看到她红着眼睛跑出来……想来是受了很大委屈”却挥之不去,她心里的焦灼愈演愈烈:
凭什么他能气哭了之芙还这么淡定?这完全是一种虐待!
“有什么事吗?”站在桌子后的男人转过身来,他揉了揉眼眶,露出了一抹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的温和笑容,他看了眼手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还是工作时间。”
“夕老师。”严雾紧紧地握着拳,心里无数的话语涌到嘴边:
他们说你虐待你的未婚妻,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凭什么能……
但是,话到嘴边,她的视线余光忽然看到一旁的窗户边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她十分确定那就是之芙,因为只有她才不用穿实验白服。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夕、夕老师。”她顿了顿,走上前去,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我有问题想问你……”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逾矩的动作,但夕同简似乎也有点恍惚,因此没有注意到。
“关于实验,我觉得这个数据有点奇怪。您觉得是重新试验检查呢,还是在这里插入别的变量……”
这样的渣男,有什么好留念的?
早点死心也好,遇人不淑还念念不忘才是坏事。
……
“嗯……”
之芙从严雾的梦里醒来了,她有点呆滞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那个魅魔,还挺会编剧本的哈……
直播间的弹幕划过一片【……】
继而爆炸式地轮发了起来:
【牛!牛!妹妹你的操作是真牛】
【夕老师: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这是什么小说剧情我笑死了……】
【这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绿茶妹妹!我吃一口!这是什么!你以为我爱的是他其实我爱得是你!吃一口!这是什么!你以为争风吃醋其实是绿茶上位!吃一口!】
——她梦里的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也不知道那个魅魔同行给她下了多大的迷魂药,才让她的意识里多出了这段记忆。
也可能因为严雾本来就对她有好感,所以魅魔就编造了这段半真半假的记忆,插入了她的意识里。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群研究员要追杀夕同简他们了……可能他们的记忆被那个魅魔也篡改成差不多的“记忆”了。
她看向躺在一旁的夕同简和戎淼戎火三人。
那他们的梦里,会是什么?难道他们的梦里,夕同简也还是渣男?是什么版本的渣男?她开始好奇了。
她把手放到了戎火的肩膀上。
——让她来看看好了。
第60章 《大卸八块》 【有人过来了,先躲起来……
大概在戎火的梦里, 夕同简拿到的也是什么渣男剧本吧……之芙这样想着,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
轻微而沉稳的呼吸声。
之芙睁开眼——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这次的梦里不是她。
她看到面前是一片熟悉的丛林, 戎火把封装好的酒精和火柴放在口袋里,然后把匕首别在腰间。他抬起头, 跟戎淼打了个招呼——大概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 之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看到,戎火收拾好背包之后,就独自背上包, 走进了丛林里——走进丛林之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 让之芙看到, 他身后的几个人似乎分成了好几个队伍, 正在调试仪器和分头找人。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什么时间点了——这是她失踪的那天早上。
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洞外了, 脚下和鞋子里也没有长途跋涉粘上的泥沙树叶,比起梦游,更像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几公里之外的地方, 因此虽然知道山洞离他们扎营的地方很远, 但心里一直没有实感。
直到现在, 她看到戎淼正大声招呼着寻人的队伍跟上, 又看到夕同简拿着信号仪器不断调试,试图联系上她。
再看到戎火,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快速地在雨林里前行,一边走, 还一边留意着身边可能出现的踪迹。
但没有人,戎火也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子和野兽经过。他身形敏捷异常且熟知雨林生存法则,之芙看他一次次灵活地躲避毒虫和野兽,绕过危险的范围,跨过河流。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戎火看了一眼携带的电子表,再抬起头来时,面前已经变了模样。
雨林遍布植被,水雨密集,河流随时都可能改道,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可能认不出来面前爬满苔藓和不知名的植被的大树跟刚才的树有什么区别,但戎火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他刚刚看到的那条路。
面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刷新过似的,虽然一眼看上去好似没什么不同,但细节变了。
如果有谁操纵了方才的一切,那祂一定是一位健忘的神明。
戎火环顾四周之后,他打开电子表,数了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了,表上的数字丝毫不动,电子表失灵了。他打开通讯器,也显示没有信号,短信和电话都发不出去,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