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站在之芙身侧的裴钰, 忽然把手搭在了之芙的肩膀上。
男人脸上的表情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最后低下头去, 专心地跟棺材板奋斗去了。
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之芙也没回头去看——看这些人的表情,怎么也不可能是裴砚。
虽然肩膀上突然多出一双手有点渗人,但反正只要无视它就好了……无视它……无视它……
之芙在心里给自己下着暗示, 低下头去专心地研究着棺材上的板盖。
她看了一眼棺材, 和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至少不是她能看出来的区别, 木头似乎还是那个木头, 棺材也似乎还是那个棺材,四四方方的, 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棺材板盖就放在一边,三人合力抬着三边的角,但奇怪的是, 他们满头大汗,脸色也隐隐发青,抬着木板的手臂上爆出青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抬起来。
奇怪……之芙试着拉起一边,手底下的木板却仿佛有千斤重,那不是厚重的木材的重量,反而像是……一块铁或是一块冰,沉重得不是人能抬起来的。
“喝——哈!”四人同时用力,木板也不动分毫。
之芙把手松开,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回头看向身后的裴砚:“裴砚?这个搬不动……”
裴砚站在昏暗的门前,站在窗外光线落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光线把他笼罩在其中,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那些尘埃也像是变成了一扇扇珍珠串成的门帘,把他们分割来开,让他这样沉默地站在寂静之中。
他平静地一抬眼:“再试试。”
小纸人从他的袖口钻出来,虽然瑟瑟发抖,但也努力迈开僵硬的四肢,往之芙的方向走,似乎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来帮她。
却被裴砚一只手指摁住的脑袋,塞回袖口里:“好好呆着。”
之芙瘪瘪嘴,又回头去,一只手抬着棺材板的边角,熟稔自然地狐假虎威:“裴砚说再试一次。”
三人瞪着她,表情却也无可奈何,之芙说:“瞪我干嘛?干活啊!”
无奈,四人再次一人抬起一边,一同发力!
忽然,之芙感觉到肩膀一重。她抬起头,却发现其他三人不知何时也停下了发力的手,虽然手还搭在木板上,却都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之芙对上了其中一人的目光,从他的瞳孔里,之芙看到自己的身影,还有……
还有她身后的“人”。
肩膀上传来忽轻忽重的触感,冰冷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摩挲。
黑色的瞳孔像是一面不甚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了他们现在的姿势。黑雾中,裴钰俊美的脸庞已经变得很清晰了,他就这样把下巴放在之芙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住她右边肩膀,忽轻忽重地摩挲着。
身后的黑雾似乎慢慢地弥漫上来,笼罩住了她,肩膀上的触摸慢慢变了味道,阴湿的视线从她的下巴一路往上,如有实质般黏答答地贴在她的唇上。
之芙抿了抿唇。
“再试一次。”她对其他人说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意识却忍不住地去关注肩膀上那人的动静,脑海中也止不住地思考:
如果她这个时候转头,对裴钰用魅惑术,会发生什么?
嗯……游戏的判定和她的魅惑,谁会先生效?
之芙还在默默地思考着,忽然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离开了,紧接着,手上的木板也忽然一轻,恢复了正常的厚重木板的重量。
她心里一喜,拉住一边往上一抬——
“啊!”面前却传来一声尖叫。之芙抬头一看,只见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人捂着手痛呼,大概是刚刚她抬起木板的时候他没有跟上,于是被砸了手。
他叫了一声,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之芙也吞了吞口水——
裴钰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身后,在她低着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木板上。
是的,他坐在木板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发出尖叫的男人,黑色的瞳孔毫无生机,仿佛黑洞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再、再试一次。”有人颤巍巍地说,“现在,应该能抬起来了吧……”
现在——指的应该是,裴钰坐在棺材上,他们才能抬起木板。
之芙终于意识到了裴砚为什么要让她来帮忙,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把棺材给盖上。
“好,再来一次。”站在之芙对面——也是裴钰对面的男人咬着牙,颤巍巍地说。
四人同时用力,果然,这次顺利地把木板抬起了。不仅顺利抬起来,而且之芙总感觉,木板变轻了很多,这完全不像是实木上坐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反而轻飘飘的,像是抬起一朵棉花似地轻松。
只是,站在她对面,独自面对裴钰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额头滴落,“啪嗒”一声砸在棺材上,在寂静的室内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手抖得像是筛糠一般,甚至连之芙都感觉到手下的木板在震动。
裴钰换了个姿势,挡住了之芙的视线。
从身后,之芙看不到裴钰做了什么,但……
只听一声尖叫,男人的眼睛几乎瞪出了眼眶,之芙心里咯噔了一下,下一秒,他惨叫起来,丢下手里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朝大门跑去!
第120章 《她看不见》 “你们两个抬不动,去找……
“喂——”之芙目瞪口呆,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下一秒,她只感觉眼前一花,原本坐在棺材上的男人消失不见, 她的身后,男人的尖叫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地, 戛然而止。
“咚!咕噜噜……”
“……”好熟悉的声音。甚至熟悉到让人手脚发寒了。
这是重物砸在地上, 又滚落开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无比清晰,让人毛骨悚然。
之芙下意识就想回头看, 但在回头之前她就控制住了自己——裴钰还在她身后呢。如果现在转头, 下一个脑袋掉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那人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 在这种封闭的村子里, 大概率是亲戚甚至是亲人。
其中一人咬着牙, 手上的木板重重地砸在地上:“再、再抬一次!”
“哐!”地一声, 裴钰离开之后, 木板立刻失去了平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重新变回千斤重的模样。
之芙和说话的男人努力了几次, 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木板重新抬起来。
另一个人……之芙看向他, 他的眼睛瞪得像是一盏硕大而明亮的灯泡, 即使身侧的男人拉了他好几下, 他都没有回神过来。
他直直地看向之芙的身后,整个人像是一个绷紧到极致的弓, 脸上扭曲的、抽搐的表情任谁看到都会吓一跳,尤其是那双瞪直了的眼睛——
之芙从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模糊的人影。那是此刻的她的身后的景象, 裴砚站在她的身后,看不清楚表情,他却站得一如既往地笔直,像一棵立在狂风骤雨中却依然笔挺得连叶子都不会晃动的大树。
诡异的冷静,仿佛早就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裴砚的另一侧……
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脖颈断裂处不断喷溅出大量血液,有些血溅到了裴砚的脸上,他却连眼也一眨不眨。
“咕噜……咕噜……”
单调重复的声音不断响起,从男人的瞳孔里,之芙模糊地看到,裴钰蹲在地上,用两根手指不断拨弄着掉在地上的人头,像是在玩一个没有弹力的皮球似的。
但不同于光滑圆润的皮球,人脸上五官的凹陷总是让它滚出一段距离就卡在地面,柔软的皮肉和木地板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凸起的眼球摩擦过地面,“嘎吱”作响,站在一旁的裴砚视若无睹,裴钰则饶有兴致地拨弄着它,像是想看看这颗人头到底能滚出多远。
男人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他的眉头和嘴角都不断抽搐着,像是犯了病似地,之芙甚至怀疑下一秒钟他就会瘫倒在地然后不断抽搐打滚……
但下一秒钟,之芙发现自己想错了。
男人崩溃地发出一声尖叫,下一秒之芙若有所感地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啊——!!!!”一声不似人形的惨叫过后,男人崩溃地抛下手里的木板,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精神已然完全崩溃,像是退化成了一个不知世事、遇到危险只会躲进被子里的小孩,缩成一团。
这些人都是之前迫害小九的村民,之芙对他们没什么同情。但是,这样做会被判定成看到裴钰吗?之芙突然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