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芙:“……”
之芙眨了眨眼,跟小纸偶对视,竟然从那双朱砂点的眼睛里看出了惊恐的意味。
“好吧好吧……”她摸了摸小纸人的脑袋,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摘下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早点睡吧。”裴砚像是被她和小纸人之间的互动逗笑了似的,笑着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她还以为这个事情是裴砚信口胡说的,谁家新嫁娘第二天就要早起干活?
裴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守灵,打棺。”
“……什么?”之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谁守灵?”
裴砚静静地抬起眼:“我哥。”
——直到这一刻,之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这个做事缜密,几次三番默许和暗示她逃跑的男人,竟然长着一张清俊的娃娃脸。
他的眼型是那种在俊美的男人里很少见的杏眼,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清他瞳孔是干净的琥珀色,这也是少见的瞳色,然而放在他的脸上却不显得奇怪,大概因为他的脸型非常好,五官深邃,下颚线条干净利落地收紧,看起来锋利得像是一把刀,眉眼却隐约有些稚气。
他的额发有些长,就这样站在廊下看过来,像一只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人的小狗。
但之芙却顾不得欣赏这张大概花了建模师十几个月才建成的、完美的游戏建模的脸,呆立原地。
她脑海中回响着刚刚裴砚所说的话——他哥,也就是说……
之芙指了指自己:“我的……丈夫?”
裴砚眼一眨,那意思是:不然呢?
之芙才注意到,他的眼睫也很长,像是一把小刷子——等等等等,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有点恐怖怎么说……】
【虽然我在很努力地忽视这些问题,但……就是真的很恐怖啊!】
【还是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这个游戏到处都透着不对劲啊!什么突然嫁给一个死人,什么逃跑路上遇到鬼和花轿,什么第二天还要给死了的丈夫守灵……还有那个小纸人,也很恐怖好不好!】
之芙看了一眼小纸人,小纸人乖乖地被她拎着一只手,垂在空中。幸好小纸人看不到弹幕,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小纸人。
弹幕还有关注点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守灵什么的……呃对不起芙芙,妈妈对守灵俏寡妇芙宝产生了不好的幻想……】
【对芙芙犯了错加一,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大概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裴砚非常理解她作为一个刚毕业就被卖到这里、莫名其妙嫁给一个死人的女孩子,此刻恐惧又或者疑惑心情,他体贴地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之芙看着弹幕上闪过的花花绿绿的字体,张了张嘴,脱口而出:“……他长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裴砚张了张嘴:“……”
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仔细来讲应该是震撼的眼神看着她。
之芙的表情却很理所当然:“他是我的丈夫,我问一问也很正常吧?”
好像有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问题。
就算是鬼老公也要长得好看,才能当老公的。这就是之芙玩游戏的准则!
裴砚一抿唇:“明天你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裴砚一挥手,一个纸人从他的袖口钻了出来,跳到地上,蹦哒着关上了门。
小纸人对之芙挥了挥手,做口型:“晚安哦!”
第91章 《她看不见》 “这是殓衣。……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月光从大开的窗外漏进来,在地上织出霜色的银白。小纸人蹦上绣着并蒂莲的锦被,踮着脚尖将枕头拍出浅浅的凹痕, 意思是,睡觉。
之芙倚着红漆床柱笑出声来, 看着那片不及掌心大的白纸在枕巾上忙碌。月光流过它朱砂绘就的五官, 给薄如蝉翼的身躯镀上银边,倒像是真的有了温度。她挨着那抹雪色坐下时,绸裙与宣纸相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小纸人拍了拍她的裙摆, 示意她身上还穿着纸片衣服。
之芙看到旁边放着一套新的衣服, 解开纸片衣服的扣子,正准备换上衣服, 忽然看到小纸人转过头, 面对着墙壁。不知是不是错觉, 纸人的脸蛋红红的, 跟它的主人一样。
“要帮我换衣服吗?”她故意解开领口盘扣, 果然见小纸人猛地转身,单薄的后背绷成笔直的纸片。月光映得它脸颊处的朱砂愈发鲜艳,仿佛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可爱得不得了!简直......和那个总是冷着脸却耳尖通红的家伙一模一样。
之芙突然起了坏心思, 指尖戳了戳纸片人发烫的脸颊。小纸人一个趔趄栽进被褥堆里, 慌慌张张用衣袖挡住眼睛:“非礼勿视!主人说、说姑娘家换衣服要避人……”
“原来你会说这么多话呀?”她故意把纸片长裙抖得哗啦作响, 眼见纸片人快要蜷成团子, 这才笑着拢好衣襟:“骗你的,早换好了。小纸人小纸人, 你怎么这么好骗呀?”
烛火摇曳中,小纸人气鼓鼓地钻进锦被,却在感受到身后床榻下陷时立刻支棱起来。之芙带着夜露寒意的指尖刚触到被角, 小纸人已经抖开暖融融的被褥,示意她钻进被子里。
“晚安吻要不要?”她突然凑近,看着纸片人头顶朱砂“腾”地漫过脖颈。不等小纸人回应,之芙轻轻低头,温软的唇已落在它眉心,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幽地香气。
小纸人脸颊红红地,揉着自己的脸,呆呆地看着她,好半晌蹦出一句:“睡觉。主人说,明天,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之芙失笑:“你怎么跟你主人一样呀。”一板一眼的,只会催她睡觉,反复重复那两句话。
小纸人抱住头,爬到她枕头上,躺好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之芙也跟着钻进被窝,把被子盖在小纸人的肚子上,捧着它亲了一下它的头顶:“好吧好吧,睡觉。晚安,可爱的小家伙。”
夜色更浓了,呼啸而来的风把打开的窗户吹得大开,冰冷的夜风吹进房间,睡梦中,之芙皱了皱眉。
小纸人似有所觉,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呼哧呼哧地攀着帷幔爬上窗台,月光勾勒出它奋力推窗的剪影,纸做的身躯在狂风中弯成新月,直到“咔哒”一声,锁住满室温暖。
它看了看睡得正熟的之芙,又钻进了被子里,乖乖躺好——没能成功。
之芙一翻身,把它抱在了手臂间。香香的、软软的、温暖的脸颊蹭了蹭它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晰:“唔……”
温香软玉猝然贴近,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纸面,脸颊上点的朱砂像是突然灼烧起来。小纸人呆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宣纸身躯泛起奇异的潮红,它整个僵在之芙的手臂间,从头到脚都变红了。
一墙之隔,寂静的另一间房里。
裴砚猛地停下了操控纸人的手。残缺的左手还悬在空中,维持着操控的动作,右手却死死按住狂跳的心口。
陌生的触感顺着他和纸人的链接传来,仿佛女孩儿的脸颊此刻正抵着他的脸颊厮磨,少女睫毛扫过纸面的颤动,此刻正清晰烙在他颈侧。残缺的手掌垂下,另一只手抚上脸颊——烫的。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小纸人伸出两只手撑着之芙的手臂里,艰难地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挣扎着爬出去。
之芙翻了个身,声音像是黏在一起的棉花糖似的又甜又软:“跑什么……”
“……”
一墙之隔,裴砚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下不去。
他默默把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顶。
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脸颊上湿润的触感似的。
……
第二天,之芙是被脸颊上冰冷的触感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小纸人拍着她的脸颊,像是一只准时而尽心尽力的闹钟。
之芙昨天才在山上跑上跑下,一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加上早晨空气冰冷,温暖的床和被窝像是两块吐司一般紧紧地夹着她——之芙就是中间那块掉不出去的午餐肉。
“唔……”她把小纸人抱进怀里,“我再睡五分钟……再睡……睡……”
小纸人却很着急的样子,见她又要往被窝里缩,急得扯过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倒像是某人克制的催促。
“裴砚叫你来的?”之芙被它“骚扰”得清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看到了床边放好的一套白色的衣服。
拉起来,是一套……寿衣?
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长纱外套,衣服堆叠的上方,放着一只纸折的栩栩如生的不知名黑花和一块头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