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丢脸。
周梦的脸颊开始发烫。
但是，是因为孙真才会这样。
不需要理由就能找到她在哪里，不需要发出声音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接近。
连她发现他，也是因为孙真想让她发现吧？
这个人莫非是鬼么。
周梦缓慢地站直，揪紧了背包的带子缓解情绪，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孙真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情一样，轻盈地蹲下，把手伸过来，勾起她的背包带子：
“这个，我帮你拿吧？”
距离凑近了一点，那种轻微的热量也好像从空气里传递过来。
周梦看着那张完美的脸，放松了手指，被孙真拿走了包。
青年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又伸出一只，这次是摊开了掌心递给她。
孙真笑盈盈的，黑色的眼睛弯弯的看她：
“我们走吧。”
“……”她搭上他的手，被戴着手套的手用克制的力度握住了。“嗯。”
孙真手臂轻微绷紧，一用力，就轻松地把她也拉上了墙。
上来后才发现，这面墙真的有点高，后面就是位于下方的深深的巷子，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无声无息走到这里来的。就算多站了一个人，孙真依然十分游刃有余，轻轻用身体护住她。
周梦看了看脚下的墙体宽度，面色镇定，腿却有点软了：
“这次也是和上次一样吗？”
从这里行动的话，明显没有办法正常的步行。
猫喜欢走高的地方。
但这次猫似乎没有要拎着她跑的意思，只是虚虚地牵着手。
“害怕吗？”
这么近的距离下很难抬头看到对方的脸，只能听到他从头顶传来含着笑意的、甜甜的声音。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站在高处的感觉，和在平地上完全不同，好像连吹过来的风也可以把她吹倒。
“这里没办法带你过去呢。”孙真似乎有些苦恼，“就这样往前走一段吧，到尽头就好。”
周梦看着前面只有10cm宽的道路，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虚弱。
狭窄的墙体，两边是空荡荡的巷子，往前的尽头是另一座未完工的建筑，但是隔得很远，隔着一条街，不是可以跳过去的距离。
“是么。”她露出了笑容：“这其实是我给你装定位器的报复吧，你就对我这么不满么，小真？”
“？”孙真：“没有不满。我很喜欢呀。”
周梦：“？”
孙真：“？”
她仰头看了眼孙真，青年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有种无辜的味道，和她对视两秒，就慢慢地弯成甜甜的圆弧。
……不管了。
这个人的想法太猜不透了。
这种路线在他的行动里，大概也是家常便饭……不然他也没有办法每次都那么准时地出现。
周梦硬着头皮走完了这小段路。
中间有几次差点掉下去，都会被后面的人一把轻轻地拽住。
“好，到这里就好了。”
直到站在尽头的边缘，感觉身体摇摇欲坠时，孙真才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在臂弯里。
背后贴上熟悉的体温，有依靠的感觉让人安心了一点。周梦看着脚下将近10米高的天台，额头冒出一滴冷汗，抱着侥幸的心理，虚弱地问：“从这里怎么过去呢……？”
“飞过去啊。”
孙真愉快地说，突然带着她跳了下去。
周梦：“咦。”
是跳楼啊。
周梦：“咦咦咦咦？？？？？！！”
“哈哈哈哈。”耳边传来清爽的笑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另一只手突然射出一条黑色的钩锁，勾住了对面的墙壁。
一切就发生在几秒间。
绳子随着他们的坠落绷直，急速的下坠变成曲线的划行，周梦身体绷紧，大脑还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睁大眼睛。
身体像风一样在楼宇间穿过。
猛烈的气流和街道的景象一起往身后刮过，头发被风吹乱、在脑后狂舞，青年黑色的发丝被风呼啦啦地往后吹，偶尔蹭到她的脸颊。
晚风里，高楼的玻璃折射着光辉，白色的鸟在不远处盘旋。
火红色的夕阳就像在身旁。
“周梦？”
孙真的黑发被吹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笑脸被夕阳笼罩着，黑色的眼睛十分明亮。
他低下头问：“好玩吗？”
周梦大脑放空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等等、不要看我——要落地了、控制好方向啊——”
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孙真肩膀一抖，滑行的方向猛地歪了歪。
“欸，不会撞上的、”“咚”“咕噗——”
“呃啊——”
夕阳。道路间都变成一片橘红色。
他们从那片橘色穿过，撞到了施工楼道里的箱子，“啪嗒”，狼狈地落在了空旷的水泥楼层。
纸箱哐啷哐啷地被撞开，散落在地上。
“呃……这里为什么会有箱子……烦人……”
孙真躺在她下面，发出了抱怨。
周梦脱离了孙真的怀抱，虚弱地往前爬了几步，捂住自己的嘴。
唔……
她松开手，陷入沉思。
“竟然不想吐。”
周梦喃喃道。“进步了呢。”
“啊哈哈。”孙真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撑起身体，笑嘻嘻的：“这次我有练习过哟。感觉还不错吧？”
“？”周梦：“练习？”
“嗯嗯。上次带你跑的时候，让你身体不舒服了，我这次提前练习了一下。”孙真盘起腿，有点苦恼地揪起外套：“啊，我的衣服破了……明明是新买的，我特地今晚才穿呢。要买新的了。”
差点忘了，这个人好像很注意打扮。
“只是扣子掉了而已。”
周梦看了看，从地上捡起滚落的扣子，“缝上去就可以了。”
孙真没说话。
……啊。
周梦从这种沉默里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缝扣子么？”
黑发的青年插着兜坐在地上，沉思了一下，愉快道：“如果说是‘缝起来’的话，我是会缝啦。不过以前还没想过这个。确实，扣子也可以缝起来啊。”
周梦张了张嘴。
这个“缝起来”，是正常的“缝起来”么。
她看着孙真一脸笑意的神情，慢慢放松了肩膀。
……算了。
“这样啊。”
她说。
从米哈伊尔开始，她就知道的。
伊甸里的人，多少都有些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这样也没有关系。
“吃完饭一起去便利店吧。”她想了想说，“可以买到针线。”
孙真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无害的黑色眼瞳，好像也折射着天边的余晖，闪烁出一点碎光般的神采。
青年微微笑着。
“好呀。”
他说。
“搞半天还是要去便利店耶。”
“没关系。”
周梦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便利店附近也有好吃的店啊。”
第22章 宛如月亮的光辉，照耀在……
轻飘飘的。
世界好像变得很遥远。
奇妙的感情，在胸中诞生了。
虽然还不明白心中的感受是什么，但孙真知道自己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心跳一下一下，微微加快。
他好像有点珍惜他人了。
孙真感到很不可思议，很新奇，很小心翼翼，或许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恐惧和忐忑。
因为他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的才对。
珍惜。
周梦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虽然被父亲背叛了，但她遇到的是米哈伊尔；遭遇了痛苦，但没有经历过最糟糕的事，没有见过过于残酷的东西。
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样理想的姿态。
清醒地知道黑暗是存在的，但是还是保留着希望、勇气和等待的耐心。
又冷静，又聪明。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够明白的。
很多异于寻常的东西，她并不去触碰或者刺破，只是在压抑之中，不经意流露出些许克制的、温暖的注视。
孙真被这个吸引着。
并且，似乎得到了回应。
【用针线在破损的新外套缝上的扣子，好像把某种生存所需要的物质，也一起缝进了他的躯壳里。】
“唔……唔……呜呜……”
透明的液体打湿了稿纸，手里握着的笔再也画不下去了，黑骨捂住嘴，哽咽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