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只能一搏了。”徐心看着阿星的眼睛道。
她们身上都带了锋利的匕首,甚至还有关键时刻可以一用的迷药。阿星也看着她的双眼,话音一落,彼此重重点头。
身后的两人还来不及问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徐心就已然敲了敲那木板,能听到清脆的声音,想来没有很厚,继而听见里边的动静弱了点。
再一敲,里边直接没了动静。
她敲的力道不大,但足以令里面的人听到,连着敲了几次过后,徐心停下这个动作,与阿星一同将匕首拿在手上,身子微微后退,以防山洞里有人忽然冲出来。
李鸣微微皱着的眉也舒展开来,像是明白了她们的意图,也立刻站至一旁,安静盯着那扇木板。
“我方才让阿星在这洞外走了一圈,在后面看见了水壶,只有五个,正好那头也只有五人。或许,这里只有这五个混子。”徐心忽然说。
“当然,为了试探里面还有没有同伙,只能这般。”
她说着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山洞看,生怕漏了点什么。
“好。”李鸣一下明了,简单回应。
过了片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而是李鸣手上的那把有些刺眼的匕首引起了徐心的注意,她低下头来看,发现他手中匕首的把柄身上都镶满了金玉和珠宝。
她的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夸张极了。
阿星趁机又去敲了敲那木板,还没等人再远离几步,那木板就有了动静。
是有人从里面将它挪开。
阿星一下愣在原地,很快又举起匕首呈防备姿态。身后的几人显然也因此动静愣了愣,随后就瞧见那木板里头有个脑袋露出来。
那双眼睛怯生生的,额头上还有干巴的泥渍,就连扒在木板上的手指甲缝里都是泥。
瞧着一副年纪不大的样子。
徐心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声音还未出,那小女孩就猛地转头,也不知是否是她的身后有人唤她,可很快她又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仍是盯着她们几人看,似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星还想往前走一步,第一步迈出去之后,那女孩就将比她身量还高大的木板一股脑推到一旁去,眼眸忽然睁大看了外面几人一眼,就转过头去。
“快救救她!”
她的声音很稚嫩,声量像是刻意压低的,不容置疑的是她语气中的着急和无措。
木板全部被移开,发出了一些声响,徐心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那几人的动静。
“别回头,他们没发现。”
李鸣不知何时与她挨得那么近,就连肩膀都要贴在一块儿,可徐心此时此刻哪里会在意这些,闻言只怔了怔就连忙看向木板背后。
确实是个很大的洞穴,头顶和四周全是石壁,一旁的角落放着水缸和不少的干粮,至少在里边的人没那么容易会饿死。
那个小女孩跑向一处,那有几个女子围着另一个女子,放眼一望,里面至少有十来个人,她们身上的衣裳大多都破破烂烂的,就连放置地上用来休息的木板上,都是薄薄的被褥。
“你这死丫头,把人放进来干什么?是好是坏你知道吗?”
其中有一女子皱眉喝道,可看向徐心她们的眼神却带着畏惧,见其一步步靠近,她还往后退。
“我们是来救人的。”阿星站在徐心的身前。
“救我们?”那女子似是悲凉地冷哼一声,言语中尽是对自己的嘲讽,“就算出去又怎样?我们待在这里那么久,要能救出去早就出去了,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能有什么能耐?”
看来她是把徐心几人当成一时兴起又心软的富贵人家了。
徐心被方才那女孩拉扯着衣角来到被包围的那个女子身边,女子似乎已然昏迷过去,脖颈上还有一圈红印子,她一抬头就瞧见了悬挂在石壁钩子上的绳索。
她想也不想就抬起那昏迷女子的手腕,冷不丁搭起脉来。片刻她才缓了神,还好,就是虚了点。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子无不哭哭啼啼的,似乎对这洞穴里来了旁人一点也不在乎。
“她为何上吊?”徐心问。
那几个女子还在哭,甚至还在低声对那昏迷的女子说些什么,徐心听不清。仍是那小女孩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角,待徐心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之后,她才再开口。
“我也不晓得,她们说她不干净了。”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很亮,眼下正直直盯着徐心看,而徐心似乎也听懂了这话,可从她眼里看到的明亮与她口中说出的话实在无法对上。
徐心愣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边去。”有个女子随意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又朝女孩喝道,那女孩被这嗓子吓得原地颤了颤,那双眸子偷摸地瞧了一眼徐心,立马就走到角落里头站着。
见女孩站到一旁去,那女子才道:“她是被玷污了身子,想不开才这般,好几次了,我们都劝不住。”
她面上露难色,也不敢直视徐心。
徐心只好又凑近了那昏迷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那红印子,底下有一层淡淡的淤青,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便可造成的,想来这女子没骗人。
“是谁?”
“外头那混子。”
徐心心下了然,“时常这样吗?只她一人,还是……”剩下的话她没说完。
“怎可能,我们这全是女的。”女子撇过头去,垂下眼眸,有些闪躲,“除了那个没到年纪的丫头,其他人都……”说到这,她哽咽起来,“只是她脸蛋漂亮些,次数便就最多……”
“……”一股怒意在徐心心中升起,一时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难道就没人管吗?”
“这地方偏得很,我们又都是女子,怕是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去处了。家中父母要是真在乎,怕是也不会让我们待在此处这么久了……”
“女子又如何?”徐心最听不得这些话,“若是女子连自己都自轻自贱,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她一时激动起来,喘气声都大些。
“主人,别气到自己。”阿星有些担忧地上前来。
“还请见谅,我们主人是最见不得这些事情的,我们会救你们出去的。”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家主人说得对,女子不当自轻自贱,你们在这是那些人害的,既活了下来,就该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才是。”
这番话似乎将那女子说动了,她转过脸来,眼眶里多了几点泪光,“可如今连官府都不管,我们这些人里有家中父母去报过官的,可也是无用,甚至还被迫交了一笔钱财,也不知是做什么用。”
大抵就是合伙敛财了,徐心想。
“你们是官吗?”那女子眼里忽然有了光,急切看向徐心她们两个。
徐心摇摇头,同时眼瞧着那女子眼里的光很快就黯淡下去,又垂下了眸。见此,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多谢你们的好意了,若不是比官府大些的官,怕是无望了,看样子姑娘应该也不是当地人吧?”
这下她点头,那女子又道:“那更是无望了,这地方不富裕,穷人家多的是,要是你们几位被盯上了,怕是不掉层皮都不会让你们回去的。何况姑娘又不是官,更是管不到他们头上。”
正在徐心皱眉思虑之时,那头的李鸣稍稍提高了音量。
“我乃当今廷尉,定然将你们全都带出去。”他脸色平淡,平视着这里的所有人,说起话来仍是慢悠悠的,不过却多了几分坚定。
闻言徐心转头去看他,内心的感受一时有些复杂,可就片刻,她也转过头来对自己面前的女子道:“是的,跟我们一同前来的李大人,他是官,一定能将你们救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都忽然轻松起来,明明上一刻还在恼着,结果李鸣一句话倒是让这里的所有女子都有了获救的极大可能。
当真是,当官才能救更多的人。
十几个女子因他一句话都明显兴奋起来,徐心跟前的女子还差点哭出来,“当真如此?姑娘没诓咱们?”
“自然。”徐心的眼里也多了分湿润。
“大人!”天裕大喊一声跑着过来,“官府的人将那几个混子拿下了,我们可以走了。”
天裕进来后,不经意间瞥见那个半躺着昏迷的女子还有些衣衫不整,连忙又背过身去。
“大人,我们现下还要做些什么吗?”
“把我们的人叫来,送这些姑娘回家。”
“是。”
天裕才从洞穴口离开,那些个女子一下就挤上前来,纷纷道谢,甚至还有人要下跪,都一一被李鸣扶了起来。
“不必谢我,要来此地救你们的是这位徐姑娘。”
那些女子一听,又转头向徐心道谢。
待一切都处理好,已是两个时辰后。
在回去的山路上,几人一言不发。鸟叫声忽远忽近,翅膀扑棱着,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