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头也让方伯伯到这山上住上几日。”叶之瑜笑道。
这里的空气清新无比,徐心还想再瞧一瞧这周围,结果又看见了那个黄袍子,就在她们的不远处。
“施主,这香囊里头的东西很安神的,你看这人嘛,睡得好了,自然就长寿了。”
黄袍子的对面还站着一个男子,不知是那男子问了什么,黄袍子立马就笑开了颜。
“只需五两银子。”
徐心隐约听到那黄袍子说,还朝那男子张开手掌。
叶之瑜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头的动静,立即就要往那走,“他怎么还在这诓人啊?还比之前卖的更贵了。”
徐心心下一跳,可不能让她上前去,这家伙愤愤不平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心里头这般想着,徐心就将人拦了下来,还迅速给阿星递了个眼神。
后者赶忙就凑上来拉住了叶之瑜,身体往面前一站,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叶姑娘,莫要激动。”
徐心独自上前去,就在那男子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下。
“公子,您眼前这位道士说的确实没错,若是睡得安稳,身体自然也好了。”
若此时看徐心脸上的表情,并不难发现她在看向那黄袍子时有些不自在,脑子里想了好一会才勉强将他称作道士。
“可若只是求睡得好,不妨在来年春天种些百合在家中,也是能够助眠的,倘若是病重,还是快些寻大夫治病才是。”
她说得轻缓,明明身在冬日,却让听之人如沐春风。
那黄袍子一听,竟是来砸场子的,原先还透着些许心虚的嘴脸眼下又透着算计和不满,可还没等他说话,那公子反倒先转身了。
这周围尽是些还没枯的花啊草的,早已闻不到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更多的还是远处来自佛殿内的烛火香。
徐心本就矮上眼前人一截,说完话后更是垂下眼眸来,还没来得及觉得熟悉,那一股龙涎香的气息就没入她的发顶和鼻尖,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这香层层叠加,极为丰富且持久。
也不知这人熏了多久。
“徐少东家,许久不见。”李鸣的声音随他身上的香气一同朝她袭来。
从香气到声音,徐心晃了片刻的神才再抬起头来。
她的眼底带着极强的侵略意味,有股赤裸的挑衅,却又同时充满着好奇,唯独没有太多的惊讶。
沉默片刻,她又摆正了自己的脑袋,视线落在他胸口繁杂又不张扬的花纹上,福了身,没有压低声音。
“民女见过,”她像是故意的,顿了顿,继续道:“李大人。”
“许久不见。”她应声点头。
第54章
好不容易将那黄袍子给打发走了,一关上门,叶之瑜对屋内正面对坐的两人充满好奇。
两只眼珠子来回看,最后停留在李鸣身上。
被盯着看的人一脸坦然,甚至端起热茶时还瞧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徐心。
茶里的热气不可避免地拂过李鸣的睫毛,那股温热只一瞬就消逝。
“你是?”
叶之瑜与徐心相识的时间只比贺知贤晚上一年,所以十分清楚,徐心的身旁女子居多,突然冒出一个贺知贤以外的男子,看起来似乎还挺熟。
她不好奇才怪。
“不对……”叶之瑜又将视线落在另一旁的徐心身上,“他是谁?你不是不喜欢跟权贵往来吗?你们认识?”
“嗯。”徐心没想隐瞒什么,但此刻更在意旁的事情,“那黄袍子的道士究竟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话,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方才她与李鸣一唱一和将那黄袍子怼得无地自容,许是怕引了旁人来,那黄袍子便就这般灰溜溜地走了。
李鸣正好也看了过来,撞进她的视线里。徐心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慌张,可面上却不显,十分冷静地移开目光。
“我让阿星去打听了。”叶之瑜傲娇仰头,很快又变了脸色,像是审问,“你们两个……”
她正想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结果徐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她一下子有些懵。
“你别多想。”
徐心故作镇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此时的她早就把面纱摘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就能被叶之瑜瞧出来。
这下倒是让其余两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她身上,徐心低头喝茶,没有察觉到。
“宁之,我能多想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也算多想吗?”叶之瑜第一次朝其露出不解的眼神,心里还觉得有些古怪。
徐心闻言差点被口中的茶给噎到,咳了两声,又神色飘忽地与叶之瑜对视了一瞬,遂道:“此事说来话长,这位是李廷尉,李大人。”
而后又朝李鸣道:“李大人,这是叶之瑜,民女的好友。”
还没等李鸣点头,叶之瑜便忽然想起来似的,“我知道了,你便是当今圣上眼前的那位红人吧?”随即她的脸色又一变,有些惊讶和好奇,问道:“李大人怎会到此处?”
李鸣一笑,似是无奈,又或是惊讶于她的好动和直接,有模有样地学,“此事说来话长。”
这屋内一下就安静下来,就连叶之瑜都愣了愣。
她将两人来回看了又看,歪头,双手摊开耸肩。
很快他又干笑一声,“来替太后祈福罢了。”
现下这副模样,倒让在一旁看着的徐心觉得他此刻像个逗小弟小妹的兄长,很是无奈却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宠。
那股龙涎香的气味在这屋内更浓郁了些,掺和着炭火的暖气,犹如一床温暖且让人心安的被褥包裹在身上。
说到太后卫氏,徐心倒是想起从前太后是最偏心大皇子宁王的,也不知如今在长安城如何。
“那这算是大事了,李大人岂不是也要在这山上住下?”
“自然。”
“那正好,我与宁之也要住上几日,这样一来,也算是多个伴了。”叶之瑜似乎跟谁都能说得上话,仔细一想倒也是,这样好动的性格,想必连长辈也要多喜爱几分,何况是同辈人。
“不曾想徐少东家也信这些?”李鸣转头问徐心,眼神炙热,手上把玩着刚从手指上取下的玉扳指。
“她是陪我来的。”叶之瑜一抬脚就在两人的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始终用一种半知半解的眼神看着二人。
叶之瑜:“你们既认识,你怎么还管她叫少东家?”
她支起手来撑下巴,“你们好奇怪。”
徐心实在听不下去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来遮掩现下的不自在,谁知李鸣开口更快。
“你……”
“宁之,可否?”李鸣含笑,双眼望着她,犹如盛着一眼清澈的泉水,温润而让人动容,“这样会不会好点?”
“我觉着甚好。”叶之瑜在一旁笑了。
“嗯?”李鸣追问,脑袋也顺势朝徐心那头歪了歪。
明明这两个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她熟络些的长辈和同辈人都会这般唤她。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从此人口中说出来有些热耳朵,听着让她觉得别扭。
在王府时,上官鸣只唤她王妃。唯有一次,那时她发着高烧,他唤她乔心。
可这两者完全不同,宁之是她如今的字,她与他也算不上相熟。
门没有关紧,漏了风进来,徐心冷得一颤,那些本就不易察觉的不自在更是被颤得都抖落下来。
静默片刻,她道:“怎么叫不重要。”
她这一说,莫名带上一点逃避且无奈的意味,李鸣就当她是默认了。
阿星也正好掐着时辰敲了门,刚坐下没多久的叶之瑜又站起身去开门。
“多谢。”阿星一边对着叶之瑜道谢一边连忙进来并关紧门。
“主人,我打听到了。”
“急什么。”这会李鸣却是悠哉起来,重新倒了碗新的热茶。
阿星见状下意识先看向徐心,徐心无奈点头后,她才上前去接了过来。茶香四溢,还冒着热气,让人很难不品尝,她缓过气来抿了一口。
“庙里的一些老人说,这道士将香囊卖出高价是为了救女,只要卖不出去就会被换掉,自然也救不了人了。听闻那人已是今年这寺庙里的第二个道士。”
“救女……”徐心听完后沉下眉心。
“难怪,我说今日遇见的那个怎么与我上回遇见的不是同一人。”叶之瑜搭腔。
只有李鸣像个没事人一般坐着,手里还端着自己那碗茶。说实在的,眼下的他一点也不像是个有官的人,慵懒而不自知。
倒是他身上的龙涎香时刻提醒着旁人他并非普通百姓。
“早听闻这一片有人拐卖女子以搜刮钱财,没曾想竟是这样。”他放下茶碗,神色有些犹豫。
“你还知道什么?”徐心直接忽略了该有的礼数称谓,看着也有些着急。
这时的李鸣却摇头了,“我所知的也就这些。”他忽地看向叶之瑜,“叶姑娘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