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的口吻时而像夸奖,时而像嘲讽。
“我可就不像您了,若换成我,我此刻可就着急坏了。”
“将军是效忠于大阡,效忠于陛下的,您分明知道陛下并非是真的看重李鸣,如今还任由自己的弟弟与其身边的人纠缠不清,不知陛下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苏傲霜显然有些动怒,已经许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说话了。
花媛很快就察觉到自家主子的变化,立正身子厉声道:“皇后娘娘如今还怀着龙嗣,还请柔妃娘娘说话慎重些。”
否则皇后要是有任何不适,您可脱不了干系。后面这句话花媛没有说出来,但却全都藏在看向她的眼神中。
“哈哈哈哈……”柔妃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面容狰狞起来,眼里都是不甘和不满,也就是这时,花媛屏退了其余的下人。
“你笑什么?”苏傲霜从始至终都表现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此刻也是俯视着底下行为有些乖张的柔妃。
人人都说柔妃是个温柔好说话的主儿,可与她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的苏傲霜从不这样觉得,她承认柔妃凭借着那张看似柔弱乖巧的面孔得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伪装面具,但她从来不屑。
她是大阡皇后,是大阡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她做事向来坦坦荡荡。
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
“我笑你蠢啊苏傲霜,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在摆皇后架子装淡定……”
“你——”她伸出手来指着苏傲霜,扬声道:“你我都深爱着同一个男人,不惜一切为他博名利除异己,可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柔妃连着问了好几个为什么,一句比一句低声,好似卑微恳求,她的神情近似乎疯癫。
“明明是我蒋柔先爱上他,先认识他的,可为何最后是你当了王妃?为何是你当上了皇后?!”
那不甘的语气和眼神像是潮水直冲着苏傲霜涌来。
“人人只道我是深得宠爱的宠妃,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明明谁都不爱,可我帮了他那么多,为什么是你当了皇后?”
“你知道我有多想让你死吗?”柔妃骤然轻声道。
“是你觊觎了我的男人,他明明可以只是我的。”
“他身为当今圣上,就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你的。”苏傲霜看着她发疯的样子,扬声打断她。
“柔妃身子不适,让人送回春禧宫去。”她开口吩咐着,可柔妃却不愿,甚至破口大骂。
苏傲霜眼下无心去听,只好让人将她强硬送出去,并吩咐下人不得将今日之事外传。
“娘娘,柔妃她这么来挑衅您,您就这么放过她了?”花媛站在一旁,眉间仍然皱着,好似很不满。
“她又不是第一回这么闹了,我若回回都同她计较,旁人岂不是要说我这个皇后不够宽宏大量了。”
“那这回要不要同陛下说?”
“不必了,免得陛下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让皇子平平安安落地才是,旁的事情都放到一边去。”
花媛应下,又问:“那将军那边……”
“你派人问清楚,此事若传到陛下耳中,便是同柔妃所说,可大可小。”
“是,奴婢这就去。”
殿内安静下来,她又不自觉转起了佛珠,心里想着柔妃所说一事,忍不住叹气。
第159章
当日傍晚,陆乔心同李鸣说了被偷听一事,满脸担忧。
可某人听完后却一脸淡定,若不是他还侧过脸来看自己,陆乔心还以为此人压根没听进去呢。
“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瞬间就沉默了。
“嗯?”见她这般,李鸣又接着问。
两人坐在长廊中,眼前的茶还是温的,贴身的人都退到长廊外站着,陆乔心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答得有些犹豫:“苏将军说,说他……”
陆乔心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才好,毕竟人家也没有直白地说喜欢自己。
“他喜欢你。”李鸣冷静又淡定地替她说下去。
陆乔心猛然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面却耸肩无奈,好似不在乎的模样道:“上回他跟贺知贤来的时候,你没明白?”
当真是至纯至善之人,还不开窍……李鸣一边想着一边无奈摇头。
“我都提嫣夫人了,我以为他会……”陆乔心没否认也没承认。
“以为他会放下对你的心思?”
“……”
她不说话,他就当她默认了。
“原先那嫣夫人就不是他要娶的,如今政令一改,三妻四妾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是他苏将军。”李鸣说这话含着笑。
闻言陆乔心看着他的眼睛,扬眉问道:“那李大人呢?”也想要三妻四妾?
某人的笑意淡下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就在陆乔心想说这不过是随口一问不必在意时,又听到他的回答。
“不会,一生得此一人足矣。”
他的双眼直直望向她,让陆乔心的心都颤了颤。
当晚圆月再现,一夜无梦。
竖日临近正午之际,天裕急忙忙从外头进来,找到他家大人时,李鸣正在书房待着。
“大人——”
李鸣冷冷瞥了他一眼:“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天裕立刻就站至身子敲了敲压根没有关上的门。
“说。”李鸣这时才放下手中的东西,侧过身来,他直觉天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而且事还不小。
“廷尉府来人说,有个女子是奉了大人你的命来伸冤的。”
闻言李鸣顿时皱起眉头,他问:“可有仔细问过了?”
“私下问过了,是临都孟大人偷偷送过来的。这事我不让他们外传,眼下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某人点头,动了动手指,吩咐道:“把陆姑娘请过来。”
过了一刻,陆乔心连门都没敲就走进来,光落在她身上打出来的阴影都笼罩在书房里坐着的人身上。
“天裕把事情跟我说了,现在是如何打算?”她有些着急,呼吸也不顺畅,不知是刚从哪里赶过来的。
李鸣见状默默倒了杯茶放在桌边,眼神示意她先坐下来,待她坐下后才把那杯茶往她方向推去。
他抬了抬下巴,颇有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说的模样,陆乔心只得随意喝了一口。
见她这般随意应付的样子,李鸣无奈却也奈何不了她,温声道:“廷尉府的人已经将她安顿好,眼下我们要先将她的身份来历以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才好走下一步。”
众人皆知,虽说他是廷尉,可这廷尉府他一向是可去可不去,反正陛下也只是捧着他,定也不愿让他对这份差事上心,否则也不会每回都让他办些奇葩的案件。
说白了那廷尉府不缺他一人,他不过是挂个名头而已,要办案自有信得过的旁人。
只是这五年以来,李鸣在廷尉府也有一些自己人,以至于这回的事不必太过麻烦。
陆乔心半杯茶喝完,天裕正好拿了卷宗过来,把东西放下他就离开了。
“秦意,年十八,安阳城人,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
看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陆乔心念出来。
“随着章家公子来到临都城前,她在茶楼做女侍,姓章的是在去茶楼喝茶时认识的她,两人一见倾心……之后没多久秦意就跟着姓章的来到临都城,便嫁给了他……”
陆乔心念着念着,眉头越皱越紧。
“章名远也不是临都本地人,几个月前随其父一同到临都城,后来说是开了家酒楼。”李鸣说。
“原来是他们家。”她若有所思。
“什么?”
“之前我们家酒楼在酒水账上出了点问题,当时街上正好新开了家酒楼,酒庄东家我们是信得过的,后来让底下人去问,发现正是对家搞的鬼。”
“再后来我们家要自己酿酒,便就没深究,只知道那酒楼东家姓章,没想到竟是他。”说到这里她还苦笑一声。
李鸣认真听着,说了句原来如此,又继续道:“章名远就是个败家子,家中有正房有妾室,在外仍沾花惹草。据我们所知,这秦意不是被骗的第一个。”
“后来这秦意怀了身孕,生下一名双儿,却在昏迷之际被那章名远的妻妾给活活弄死,秦意醒来才知晓原来自己的丈夫早有家室。”
“可在这时——”李鸣顿了顿。
“这时,秦意想告上官府,章家自是不愿的。章名远虽混账,倒也不至于让他整个章家一起蒙羞,转头就跟他的妻妾串通一气,说是秦意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陆乔心把卷宗重重砸在桌上,眉眼间像是抹了层霜,她开口道:“这不明摆着姓章的是个混账?这还要审什么?”
来龙去脉一听,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冤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