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含笑弯腰,像是要看穿这屏风来看自己。
她思及此,下意识就抬起手指来抚摸这一屏风,顺着上头那繁杂的纹路往上触摸。
忽然,触到一丝温热,她知道那是谁的手指。对面还稍稍用力按了按,使这屏风又晃了晃,可她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对面的力道,有点霸道,有些莫名的孩子气。
“陆姑娘,到底怎么了?”
“……宁之?”
身后的两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好似恨不得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尽管双目间仍是对彼此的厌恶,可两人都是不解的口吻。
陆乔心回过神来紧忙扭过脑袋来,勉强一笑,解释道:“无事,许是今日刚换的屏风不好,总是晃。”
“溪儿,找人看看是怎么回事。”她稍作冷静,又恢复镇定的模样。
溪儿将刚熬好的汤药放在她眼前,也看到了陆乔心的眼神示意,便挥手唤来两个人,同她一起到屏风后去查看。
来到屏风后,见李鸣双手抱臂而站,脸上甚至是一副无辜的神情,溪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是无奈看了他一眼,便稍稍扬声朝前边道:“姑娘,这屏风许是真的不好,总在晃,回头婢女让人换了去。”
那两人闻言便也就重新坐了回去,刚坐下贺知贤便忍不住开口:“苏小将军说是来表哀思的,不知是替了谁来?总不会是替皇后娘娘出面吧?”
他这话一说,苏傲言便有些急了,连忙驳道:“自然不是,本将军不能替自己来吗?”
自生辰宴一事后,明眼人都能瞧得出,皇后对李鸣往日的亲切,怕也全是做戏。
这样一来,苏傲言来表所谓哀思,一时不知是讥讽还是得意。
闻言陆乔心也有了猜疑,便看向苏傲言,像是要看他要如何说。
“哦?可我倒不曾听说过,小将军与李大人的私交竟这般好了?”贺知贤还要补上一句。
“你……”苏傲言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一下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底下两人怕是明争暗斗了好几番,眼神中言语间都好几个来回了,而上头的陆乔心却在认真思量贺知贤方才的猜测有几分是真的。
她的目光虽停留在底下还在争论的两人身上,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上头。
苏傲言这番前来确实有些蹊跷,之前也没听某人提起过他与苏傲言的关系,今日来,还是这般动静,怕不是太热情了些?
难不成是……另有目的?
思及此,她的眼睛猛然朝着前方定着,好半晌才被溪儿唤回神来。
“姑娘,姑娘?”溪儿面带担忧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她收起方才冒失的眼神,下意识反问。
“苏将军在唤呢。”经溪儿这么提醒,陆乔心算是彻底回神。
刚把视线落在苏傲言身上,就听见他说:“贺公子前来难不成是奉了长公主之命?不过也是,如今谁人不知长公主的未婚驸马便是贺公子呢?”
苏傲言像是刻意提起此事,果真,贺知贤闻言便变了脸色,有些焦急地看向陆乔心,嘴上还欲向她解释什么。
“宁之,我……”
“听闻长公主向来不管闲事,即便贺公子当真奉了殿下之命,也没什么出奇的,毕竟殿下与我家大人曾经还是姊弟一场。”
“至于殿下这桩婚事,我自有耳闻,只是如今李府出了这样的事,我亦无心祝贺,还望贺公子莫怪。”陆乔心说这话像是在为贺知贤开脱,可话里话外尽是冷漠,似乎这桩几乎人尽皆知的婚事她也并未觉得不妥。
闻言苏傲言倒是笑了,而贺知贤倒是一副好似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好半天才叹气一声,仿佛自己的心意在陆乔心眼里早已算不得什么,因而她才这般毫不在意。
实际上,坐在主位的陆乔心慢吞着将放在一旁桌上放至温热的汤药喝了下去后,心里想的是这两人究竟怎么了,在她面前谁也不让谁。
究竟在明里暗里争些什么?
但她无心去想,只因身后的某人又伸出手指隔着屏风戳了戳自己,被戳中的那块皮肉莫名有些发痒。
“那苏小将军今日来此,府中的嫣夫人可知晓了?”
陆乔心又听到贺知贤问道。
苏傲言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扯出自己的侧夫人,愣怔片刻,才又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后面说了什么,陆乔心已无心去听,趁着厅上的两人正说着话无瑕顾忌自己,便扭过头去,极其轻声地呵斥一句:“别乱动。”
后面的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随之陆乔心听见一声轻笑,掺杂着微弱的气音:“宁之,若我当真死了,你会如何?”
不知为何他会这般问,可闻言后她心里却止不住一酸,下意识就驳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还活着呢。”
屏风后的人不说话了,陆乔心感觉得到他站直了身子,像要仔细听那两人在说些什么。
可她却听不进去,只是莫名觉得,某人像是在试探什么。而眼下,他似乎还有些难过。
一想到这,她心里也空落落的,为了不让人察觉她这头的异样,她只得又板正坐好,佯装在听他们争论。
午膳时,日头愈发大起来。
上官玉的一片孝心,底下人个个都敬佩,言崔心疼她冒着这么大的太阳跑去陪卫氏用午膳,回来路上还念叨着。
“母后身子不好,她不能来,我便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哪有那么娇气?”上官玉刚回到虔和殿,下面的宫女都上前来为她脱下外头的衣裳,还有人站在几步之远的地方给她扇风。
“奴婢知道殿下孝顺,可奴婢也心疼您啊。”言崔轻皱着眉,夺过一旁宫女的扇子,自己给上官玉扇起风来。
上官玉含笑瞥了她一眼,也不说她,反倒想起什么来,问起贺知贤来:“贺公子可去了?”
她既知晓了自家表弟心悦陆乔心,正好自己也不愿与之成亲,倒不如成全他的心思。
尽管她也不愿相信李鸣已死,也知陆乔心对李鸣有意,可瞧贺知贤那性子,怕是不撞一回南墙是不会死心的。
如此一想,倒不如给他个机会也好。
这般想着,心里却只求陆乔心莫怪罪自己给她寻了麻烦才好。
“去了。”言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开始皱眉,像是不明白,“贺公子现下怎么说都是殿下的未来驸马,殿下这般做,别人要怎么说您……”
“何况贺公子还是拿您送给他的好马借花献佛,这……”
言崔不愿再往下说了,上官玉听得明白,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自然晓得她在担心什么。
她拉过言崔的手拍了拍,安抚道:“我知你在为我觉得不值,可我对他亦无意,我也从来不怕外头的人如何说我。眼下他愿意向谁示好便去,我从始至终也只拿他当表弟而已。”
“……那马,确是我特意挑的,听闻陆姑娘在临都时便喜爱骑马。”上官玉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也不枉费我这个当表姐的帮他一把……”
她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言崔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内心难免还是回替自家主子不值,说穿了也不过是希望能有个知心人能陪伴她左右。
说来也怪,往日太阳这般烈时,三殿下总是要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的,今儿不知怎的,用完午膳就往屋里躲,外头守着的宫女也纳闷起来。
“我就知道,兄长不会这般轻易就死了!”
文华殿内,上官令手拿着密函,仔细看完不禁激动起来,连声音都比平日里要高几分。
一旁的赵九都忍不住劝上一句:“殿下小声些。”
哪知被上官令一记冷眼给打了回来,只好默默低头。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144章
同一人捎来的两封不同密函,却让两个人都高兴,宫中倒是许久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赵九看见主子高兴,脸上也有半分显露出来的喜悦。
“烧了个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激动过后,上官令恢复了原先的冷静,他把手中的密函递给赵九。
“是,殿下。”
赵九推门离去后,他眼底的喜悦久久都没有散去,透过窗纸照射进来的阳光缓缓往上爬,最后来到了他的脚边。
李府中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今日连脸面也不想要了,就想在此争个高低。
陆乔心在座位上默默喝了好几杯茶,听着下面说了许久,终是听出点什么来。
她脑子转过来便明白贺知贤对自己还有心思,今日怕不是借着表哀思之名再表相思之情?
若是她自作多情也就罢了,转眼又看向苏傲言,不知这人来示好又是何意。陆乔心把手从杯壁上撤回来,垂下眼眸,稍稍侧头想到了屏风后的人。
莫非某人还真与这苏小将军有私交不成?
正在她沉思之际,面前这两人的说话声忽地高起来,说的话也令陆乔心和溪儿惊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