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公公自是不必理会这么个守门的丫鬟,愣是抬高音量朝屋里头喊:“殿下,昨儿宫里遭了刺客,好在陛下无碍。可陛下心里实在挂念着殿下的安危,特让老奴来看望,还请殿下不要为难老奴。”
这话里话外说得圆滑,真是让人想推脱都推脱不得,真不愧是在皇宫里待了多年的老家伙。
见里边无人应答,禄公公倒也不装了,往那台阶上一站,那气势把门口的两个丫鬟都吓得往一旁让步。
他直接开门而入,没曾想里头还有个赵九拦着。
“公公,我们殿下现下不方便见人。”
禄公公冷哼一声,那双看人的眼睛都要挂到天上去,把手上的拂尘一甩,幽幽道:“主子的事可是你一个随从能说了算的?”
“老奴可是奉了陛下的命来替他看望太子殿下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
说着就不顾赵九的阻拦硬要往前走去,还没迈出第二步呢,又让人给拦着了。
“我说,”赵九冷着脸,一副丝毫不把禄公公放在眼里的模样,“我们殿下不便见人。”
“你!”禄公公伸出手指着着赵九的脑门,半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想必平常都被人奉承惯了,这一下有人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说不出来的气愤。
“阿九,不可无理。”上官令的声音从赵九身后的床榻后传来,床帘被放了下来,只能从外边看到个大致的人影。
闻言禄公公得意地瞪了面前的赵九一眼,见赵九乖乖给他让道后那嘴角都要勾到耳朵后面去了。
“老奴见过殿下。”
“公公不必多礼……咳咳咳……”上官令咳了起来,不过禄公公倒像是没听见似的,开口就是“关心”。
“昨夜宫内进了刺客,陛下特让老奴来看望殿下,不知殿下可还好?有没有瞧见什么可疑的人?”说着他便在这屋里四处张望,不知道的真让人觉着这屋里有刺客呢。
“多谢陛下关心,可疑的人我是没瞧见的。”说着他便在床上坐了起来,动作间撩动了帘子,从那不大不小的缝隙里,禄公公看到了半个光滑白皙的肩膀,似是女子。
“阿九,你可见过?”
“回殿下,属下没有见到公公口中的可疑人。”
“殿下,这怕不是?”禄公公将自己的疑惑半知半解地问了出来,眼睛落到了帘子后面那个模糊又纤细的背影上。
上官令倒是坦坦荡荡般将一侧的帘子掀了起来,把自己与身边人的半个后背都露了出来,“怎么?不是公公替陛下送来的人么?这便不记得了?”
“还是说,我这床上的美人是你们口中的刺客?”
禄公公只看了一眼便低下眸。
上官令靠坐在床头,身上的里衣没穿好,将胸膛敞开了大半,里面躺着的女子更是背对着他,上身只着一件肚兜,后背毫无遮挡。
待禄公公低下头后,上官令便将帘子重新放了下来,并换了个坐姿,直直面对帘子外的禄公公,将身后的人挡住大半。
“不敢不敢,自然是记得的。”禄公公没想到竟是这番情景,哪还敢再提什么刺客,只好赔笑,“只是没想到殿下的兴致这般好。”
上官令沉默着没有回他,却是隔着帘子看着他的。
“只是另外四个怎么不来一同服侍着?”
闻言上官令忍不住冷哼一声,“公公怕是高看我了。”
禄公公低着脑袋不敢回话。
“公公看也看过了,可以放心回去交差了罢?”上官令一副好兴致被人打扰了的模样,语气有些刚睡醒时的生硬。
“这……”禄公公没抓到想抓的人,自然是不大愿意就这么走了的。
“怎么?还有别的事情不成?”
“这倒没有,是老奴打扰了殿下的好事,老奴这就退下。”
禄公公走出了门口心里也还有着不甘,可又没了别的理由,是万万不能再打草惊蛇的,只好就这么冷着脸回去交差。
人走了个干净,穿好衣裳的天晴便从床上麻利的下来,没有遮面,但发丝有些凌乱,她清了清嗓子,道:“多谢殿下相救。”
上官令仍然坐在床上,伸手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不必客气。”
赵九却一个转身进了偏殿,将那五个被绑起来的侍女放了出来,嘴上警告着:“方才的事若是透漏了半个字,且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们的脚步快。”
“奴婢断不会说出一个字,还请九大人饶命!”说完她们又换了个方向去跪上官令,“请殿下饶命!”
“知道还不赶紧滚出去?”赵九又发话,那几个侍女生怕再被绑起来,起身灰溜溜就出去了。
“殿下。”天晴又跪下,“请殿下救救我家大人。”
上官令心里轻叹,觉着眼前女子倒算是情深,实在于心不忍,再次将她扶了起来。
“我早将他视为我的亲兄长般,怎可能对他见死不救?你若不来,我也是要想尽办法去助他的。”
“……”
折腾忙活了一上午,连午膳都没有吃上的两人看着桌上那张画像后,十分默契地沉默了。
“孟大人。”李鸣倒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的人。
“下官在。”孟忠郎擦着冷汗有些心虚地应道。
“你不是说你会画像吗?这画出来的什么东西?”
“是人吗?难不成是你?”
还别说,画像上的人肥头大耳的,倒与孟大人有几分相似。
孟忠郎自是一万个不乐意的,“大人,这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怎么可能是那贼人呢?”
原是孟忠郎自荐要将被劫那人口中的贼人模样画出来,如今却画出一张人不像人,猪不像猪的画像来,怎能叫人不气?
“孟大人,您的自荐李某往后是万万不敢信的了。”
“别啊李大人,定是那贼人长得丑,不然就是那人记的不准,我的画技是没有问题的……”
李鸣无语,连个眼神也不愿给他,只沉默地看了眼桌上的画像。
孟忠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仔细端详后脸色也渐渐难看了起来,脑袋更是默默地低了下去。
好好一张勉强能看出五官的人脸,怎的就配了一双猪耳朵?
第14章
最后还是叫了这街上会画像的先生来,才终于将那两个贼人的模样画了出来。
先生告辞后,李鸣看着桌上那两张终于是人模人样的画像,甚是欣慰。
孟忠郎回头一看,发现李鸣已经拿起画像左看右看。他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被放到一旁,心里头更多的还是心虚,因此又连忙凑到李鸣跟前。
“是下官给大人添麻烦了,应该早些请画像先生来才是。”
“无妨无妨。”李鸣一边看着那两张画像,一边摆摆手,甚是敷衍,“是我该感谢孟大人,真是让李某长见识了。”
孟忠郎闻言只干笑两声,也凑过去看那画像。
两个人的长相倒无甚特别,一个嘴边有一颗黑色大痣,另一个半张脸都长满了胡子。
单个放在人群中不好认,若是两人一起,那就好认极了。
“孟大人。”李鸣转身,眼里是势在必得,“该你帮忙的事情来了。”
“不知李大人要下官做些什么?”说到正事上,孟忠郎面上严肃起来。
“你将逃回来那人的消息放出去,并说人在府衙住着呢。”他两手都拿着画像,看了这一张又转头去看另一张,嘴上带着一抹笑。
孟忠郎不明所以,可也不好再问下去,只道了句“下官明白”便下去了。
能在府衙门前聚集的,就没有不爱看热闹的。还不到一个时辰,那消息都快传遍临都城了。
就连出城采买货物的小厮们在回城的路上都听去了不少。
“真的假的啊?那人竟能从贼人手里逃出来?”
“可不是,听说他还记得劫他的那两个贼人的模样呢。这不,府衙都将他留下来了,要是将那贼人的模样画了出来,抓住他们还不是指日可待?”
“老天保佑,早日抓到吧,不然都闹得人心惶惶的……”
一旁的隐蔽处有两个高大身材的男子偷偷听着,等人走远了才站了出来,看着方才说话的人的背影,眉头紧了紧。
“大哥,昨晚那小子逃了还敢去官府?早知如此,我就该弄死他!”先说话的那男子仿佛恨得牙痒痒,即便是乔装打扮过,可也不难看出他下半张脸长满了胡子。
“胡子,莫要冲动!你忘了?你当初就是因为冲动误事才被他们赶出来的,我瞧着总不对劲,再看看也不迟。”接话这人嘴角有颗黑色的大痣,花名叫黑子。
“我听你的,再等上一晚,我倒要看看能耍什么花样。”
“好了,咱们走吧。”黑子拉过身旁气愤的胡子往前走,不再多言。
街上市集里的更不必说,走在路上撞见熟人都要聊上两句。一会儿觉得新鲜,一会儿又觉得心里害怕,想让长安城下来的李廷尉赶紧破案捉拿贼人的也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