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他唤她的时候,是高兴的语调。
“怎的进宫了?”
“柔妃娘娘说见着我高兴,唤我进宫一聚。”她说谎说得顺溜,倒也不觉得有愧。
苏傲言倒是不疑有他,只点点头,还顺着笑道:“那倒是,陆姑娘的美貌,任谁见了都会高兴的吧?”
这话听得她有些不爽,可也只是淡定回道:“若是如此,柔妃娘娘也该召小将军一聚才是,毕竟将军相貌出众,也能让人瞧着就高兴。”
可是她这话说完,苏傲言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宫里头有眼力见的都知道皇后与柔妃不大对付,尽管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可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使坏呢。
两人最后相对无言,苏傲言便借口有事先走一步了。
溪儿这才忍不住笑起来,一看就是憋得厉害。陆乔心却无奈侧目瞥了一眼,“小声些,也不怕被人听见。”
“是是是。”溪儿憋着笑应道。
另一头,李鸣一行人早已出了长安城,眼下正在途中的一间酒楼落脚。
饭菜上齐,天晴还在一旁支着下巴,一脸愁容。
“你在想什么呢?”随行的丫鬟并不多,因而这一路上乐真公主早就与天晴混熟络起来,正往天晴身旁坐下,就被身后的丫鬟提醒着。
“主子,按规矩您应该坐另一桌。”
乐真一挥手,不耐瞥她一眼,“我就要坐这一桌。”
正当丫鬟心急时,李鸣从一旁走过来让其退下,顺道替天晴回应:“这是想家了。”
李鸣的嗓音带着点笑,比起认真回答更像是在调侃。
这不,惹得天晴瞪他一眼。
第120章
“怎么?我说得不对?”他好似无辜地反问道。
三人围坐在一个方桌上,小厮上前添过茶后就离开,四周一时只剩下自己人,剩下的大多数桌子都是空的,最后就连酒楼的门都关起来挂上今日休沐的牌子。
天晴没有应答,甚至都撇过脑袋去,不愿意看向某人。
乐真公主这时笑起来,“天晴姑娘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此话一说,她左右两人都侧头齐齐看向自己,她怔了怔,方才的笑还没完全消失,这会儿有些僵硬起来。
只见天晴露出一点笑意,而李鸣则微微皱眉。
“真的吗?”
“是人话?”
二者异口同声,话音刚落,前者反应过来就迅速皱起眉来,一脸不置信地道:“大人!”
“你在姑娘面前不是这样的!”
李鸣一直有一副欠揍的嘴脸,只是不常显露,每每出现时,不是心情极度不好,便是心情实在太好。
至于在陆乔心面前,这副嘴脸的他好似还没完全出现过。
因此,天晴在心里默念着,姑娘啊,可千万别被大人的外表所哄骗了啊。
提到陆乔心,某人一下就敛起玩味的表情,就连眼神都温柔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乐真公主忽而小声喝道:“合着只有我是憋着不说的?”
“憋着什么?”天晴麻溜拿起筷子夹起菜来。
“早就听闻李大人花心思从临都城迎回一女子,我那日一见陆姑娘,便觉得陆姑娘于大人而言,许是不同的。”
“都特地从别的城迎回来了,定是不同的。”天晴将特地二字咬得极重,说这话凉飕飕的,明明是冷嘲热讽,可又好似在替李鸣掩饰什么。
乐真公主很快就驳道:“不是这种不同,而是陆姑娘给我的感觉,很干净飒爽,与那日在场的所有女眷都不尽相同,这般女子任谁都会喜欢吧?”
而后她转头看向李鸣,“而且我想,陆姑娘能在李府担此重任,虽说有李大人的帮忙,可我更相信,是因为陆姑娘有能力有手段。”
这话其余两人都听得心里一阵舒爽,李鸣更是缓缓点头,随之轻笑,“想不到乐真公主也是真性情之人。”
两人相对视,一笑而过。
倒是天晴却在这时问起她最想问的一件事,“话说,你被陛下封为和亲公主,难不成没有一点怨言?”
“天子所赐,何来怨言?天晴姑娘还请轻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乐真公主淡然道,随手将眼前的热茶举起抵到嘴边,弯曲的手指和茶杯都将她脸上的神情遮掩大半。
这一路说没有上官烈的眼线,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这般语气,何尝是没有怨言的模样?虽是宗室庶女,可好歹她还有个待自己不错的亲爹,若是一辈子待在长安城,倒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眼下……
天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像是想到了当年的陆乔心,也是嫁给了从未见过面的宁王。
“我管他什么隔墙有没有耳的,这年头,难不成说些实话也有错?”她气不过,放下了筷子,“何况如今是你作为和亲公主嫁与外族首领来保大阡百姓继续安宁的日子。”
“照这么说的话,你可是女英雄。”这最后一句话,天晴说得铿锵有力。
“这么一想我都有些舍不得你了,该如何是好?”她似乎忘了最开始自己为何一脸愁容了。
看见面前的乐真公主无奈一笑后,她的话就更多了。
“你看,那个首领咱们也没见过,万一他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头子怎么办?”
“若是嫁过去,你不适应那头的吃食怎么办?”
“万一,万一那个首领有还几个小妾,到时候合起伙来欺压你怎么办?”
“还有……”
天晴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不停说着各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另一头的李鸣好似也将天晴这些话听了进去,只是微微低着头,后背全然靠在椅子上,有着些许细小疤痕的手不知不觉中抚摸着系在胯间的那枚玉盘。
他回神后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天晴还在一脸担忧地列举着嫁给外族首领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大到被妾室欺压,小到连一个丫鬟都敢取笑她。
乐真公主一开始还是一脸无奈,后来越听越觉得有些离谱,最后还忍不住笑起来。
“天晴,我怎么会蠢成那样?”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些。”
“……”
这副热闹的场景看得他稍稍心安,因为有些肮脏事没有说出来,不代表并没有发生。
上官烈还是太心急了,离开长安城的当晚,他就碰上了要来索自己命的人,好在那时大伙都在歇息,动静闹得并不大,后来若不是天裕发觉不对劲来相助,眼下怕不只是受轻伤那么简单了。
他的手顺着那块玉盘往上摸,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行刺一而再再而三都以失败告终,上官烈难免会发怒。
禄前依旧是托着他那把拂尘在御书房门口站得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
“师父,今儿是怎么了?”小全子跟在他身后办事有一段时日了,自然瞧得出禄前今日的脸色与往日不同。
只见禄前侧着脑袋,望向天,来了一句:“今儿的天,该下雨了。”
小全子一脸不解,跟着抬头望天,望半响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好道:“奴才蠢笨,啥也没看出来……”
紧接着就看见禄前一直看着头顶的天,压根没打算搭理自己。
御书房内,周丰羽脱去外衣,只剩一身白色里衣,跪在中央,背后隐隐浸出血迹。
他的面前是大阡高高在上的天子,正所谓天子所予皆是恩赐,因而他在挨完鞭子后,即便险些喘不上气,也要给上官烈磕一个头。
“臣,多谢,陛下赏赐……”
上官烈眉眼间压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眼神冷漠至极,他朝一侧扬手,那些个给周丰羽行刑的人连忙低头退下。
他走下有些低矮的台阶,真正站到周丰羽跟前来,太近了,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这是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气味,或是害怕恐惧,或是兴奋至极。
显然,这位天子是后者。
他能听到来自自己头顶上方的低沉笑声,很闷,明明是笑,可却听不出一丁点笑意,更像是一条蟒蛇从后背缠上自己的肩膀,最后再逐步逐步爬到脖颈。
这条蟒蛇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缠紧自己,直到自己窒息,最后没气。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下方伸出来,手心向上箍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半抬起头来,同时独属于帝王的威严和怒气,甚至还有气息都从上扑面而来。
“周卿,朕让你做的事,三番两次都失败了,这是为何?”
上官烈压抑着自己的怒音,一字一句缓慢吐出,手中动作加重,恨不得要将眼前人捏碎。
“还请,陛下……恕罪……”周丰羽连开口求饶都极为困难,可眼睛却敢直视帝王,眼中清明一片,毫无闪躲之意。
“你这样,真的让朕忍不住起疑心啊,周爱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