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犹豫道。
“姑娘昨晚同大人回来时,我问姑娘为何饮酒了,你便说是因为冷,这才让大人去给你买了酒……”
说着她还要抬眸去瞧还在喝着醒酒汤的陆乔心。
陆乔心的眉心拧得更紧了,“接着说。”
她把还剩几口的醒酒汤就这般搁置在桌上,所有动作都停下,要认真听天晴说什么。
“可是,可是大人却说,他只是将酒铺在哪里告诉了姑娘,这酒钱是姑娘付的,这酒也是姑娘非说要喝的。”
“……”
屋内安静许久,就连醒酒汤碗里的汤勺歪了一下,那声响都清晰可闻。
“我说的?”陆乔心似乎接受了事实。
“嗯!”天晴重重点头。
“……”又安静片刻。
“……以后莫要让我再喝酒了。”陆乔心紧闭双眼,眼皮都在颤。
天晴达到目的,在陆乔心瞧不见的地方欣然一笑:“好的姑娘,姑娘你早就该听劝了。”
这句话陆乔心不接,接着把醒酒汤喝完后,她才问:“珊白人呢?”
她还记着昨晚办的正事。
“被关在柴房里。”天晴如实道,后又想到来这屋之前瞧见的事,想了想,还是同陆乔心说了:“我来之前,瞧见珊华姑娘悄悄去了柴房。”
只见陆乔心眉头微微一皱,双眸低垂,瞧不见神情。
“姑娘,要不要去拦?”
“不必,想必他们也有许多话要说。”陆乔心摇头,“不过,珊华是有身子的人,派两个随从在门外盯着,别伤着她。”
天晴在一旁轻轻点头。
长青院偏僻角落处的一间柴房,只有一个甚小的窗子,一靠近压根瞧不清里边有什么,只闻到浓重的被搁置已久的木头沾上泥土的味道。
不知何时,门外多了两个女随从守着。
珊华是在今早知晓自己的兄长被抓进了李府,虽然知道李大人暂时不会对他如何,可到底也是她的亲兄长,她还是心有不忍。
借着陆乔心醒来的空隙,她往帕子里兜了几块点心,紧忙包起来就躲开众人的视线往那柴房里去。
她还从未进过李府的柴房,门打开吱呀一声,将里头别的人都惊醒。
“是谁?”珊白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令她更是加快手上关门的速度,又小声应道:“哥,是我。”
哪知对面听了只冷哼一声,甚至还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珊华没有听清。
“哥。”她借着外头的那缕光线摸索着小心来到珊白跟前,发现自己兄长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只剩嘴里没有塞东西。
“哥,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了几块点心,你将就着吃两口。”说着珊华蹲下身来,将包起来的手帕缓缓打开,把里头还热乎的糕点拿出来,递到男人嘴边。
哪知珊白张嘴咬着糕点,而珊华见状松了手,结果下一瞬他就把口中的糕点吐到地上,瞬间就被地上扬起的灰尘弄脏了。
“我呸!你倒好,在这李府过舒坦日子,到头来还把你哥我供出来,你可真他娘的贱啊!”
“你是不是就看不得你哥我过好日子?啊?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上你和你的杂种做垫背!”珊白几乎是吼出声来,额角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珊华更是顿时白了脸,手一抖,糕点全都掉在了地上,她的声音颤抖,夹着哭腔。
“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80章
“别管叫我哥!”珊白大吼一声,“我听着真掉胃口。”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在这李府过舒坦日子时,可曾想过我?想过你还有我这个哥?!”
“若是我不把她们迷晕来找你,怕是你早就忘了有我这么一个兄长!”
他的话越说越重,珊华闻之落泪,浑身发颤。
“既有人出银子让我打听消息,你明明就可以帮我,到头来却偏偏还要将我供出来,是你!”珊白激动得往前挪动着,珊华这才看清他身上的铁链都系在身后的墙上。
人能动弹,却走不了多远。
“是你软弱无能,把我供出来!”
“让我想想,你肯定是为了保住你肚子里的杂种……”说到这他似乎更加愤怒,不知想到什么,他双目瞪大,“当初我就让你堕胎,这样还能趁机向杨家要一笔钱,如今倒好,要银子没有,还要带个拖油瓶。”
珊华闻言渐渐哭出声来,她眼里满是不愿相信。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颤抖着嘴角,脸上满是泪痕,“当初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怎会、怎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又怎么会有这个孩子!”
“明明是你软弱,是你无能,是你想利用我来给你还债……”珊华通红的双眼直视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休想怪到我身上去!”
“你个贱人,竟然还敢顶嘴?”珊白瞪着眼睛,一脸狰狞,还欲站起来朝珊华靠近。
许是他现下虚弱得很,才站起一半身子又倒下去,嘴里还不停吐着那些难听的话。
珊华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暂时止住了。
直到确认男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后,她才又开口,这一回她显得硬气许多。
说话时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似是要随时护住腹中的孩子。
“哥,倘若不是你不顾爹娘病重,义无反顾将家中的所有钱财都拿去赌,爹娘或许就不会死。”
“我以为爹娘死后你或有改进,却没想,这一赌便再也停不下来,赌债越欠越多。”
“若非被逼无奈,我又怎会去那青楼谋生?”
珊华似是痛心,手握成拳头抵在心口处。
“我本就卖艺不卖身,可是兄长你却贪心不足,在我这拿不到钱便给我下药……”
她轻笑一声,自嘲道:“原先我不怪你,我原以为是我太没用,自小就帮不上爹娘的忙,如今也帮不上哥哥的忙。”
“难道不是么?”坐在地上的珊白仰起头来,眼神轻蔑,那一抹光下看他,嘴脸称得上是丑恶。
闻言珊华忽然就解开了心中一直以来的枷锁,她先是轻轻摇头,轻到让人瞧不出她在摇头。
而后她又重重摇头,大声道:“我不是!”
“爹娘就是你害死的,你若再赌下去迟早都会没命,你要打探的人对李大人他们很重要,他们是好人,而我……”
珊华摇摇头,用手指着自己,“我才是那个坏人,我真蠢。”
她忽然给自己一巴掌。
这巴掌在柴房里的声响很大,立马引起了外头随从的注意,两位随从开了门缝瞧了一眼,发现珊白还坐在地上,压根打不到离他有几步远的珊华。
“我竟会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话,你说我没有把你当兄长,可是你呢,你又何时把我当成妹妹?当成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从小到大,爹娘最疼你,如今看来,爹娘瞧不起我是个女儿家,就连兄长你也不过是把我当成你的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罢了。”
她像是一下拨开云雾,看清了云雾背后的黑暗。
“哈哈哈哈哈哈……”
珊白不知怎的,笑了起来,甚是癫狂。
“既是青楼谋生,卖艺买身有何分别?我是在帮你啊好妹妹,不然你哪里能弄来那么多钱给我还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个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世上唯一的亲人替我还债岂不是天经地义?又有什么不应当的?!”
珊白嘲讽她,不停止地否认她。
可她早已不似当初那个任他摆布的珊华,眼下的珊华清醒许多,她狠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哥,你醒醒吧,我不会再心软了。”
“若是你能将背后之人同他们交代清楚……”
珊华顿了顿,转身走到门口,又继续道:“兴许还能有命。”
一语落,她推门而出。
院子里能瞧见四方的天,还有那正当空的烈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望着那有些刺眼的阳光,心里默默想着,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淌下来。
午膳时刻,陆乔心听下人说,今日李鸣没有上朝,朝中大臣皆借此机会参他。
还有一事,他今日在府中用膳。
小厨房忙活了一早上,给李鸣做了许多他爱吃的菜肴和糕点。
陆乔心坐下时也有些许惊讶,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某人。
不知为何,有股心虚。
“珊白审得如何?”李鸣问起的口吻显得漫不经心。
珊华离开柴房后不久,陆乔心就进去接着审。
珊华依旧借着没有胃口而躲在房中,陆乔心知晓缘由,便也就不强求,只是早早吩咐下人做些清淡的吃食送进她屋里。
眼下听对面的人冷不丁这么一问,她心里只是庆幸,庆幸珊华此时不在。
陆乔心夹菜的手一顿,而后又从容地吃了一口,再抬头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天裕就发出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