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姑娘。”想来方才开门的是天晴,眼下正亮着眼睛在他与陆乔心之间来回看。
好似他们二人有什么似的,李鸣被看得皱起眉,后又回头去看门口外站着的两个守卫。
两人低垂着脑袋,半口气都不敢喘。
“守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左手在陆乔心后腰处隔空扶着,生怕她站不稳。
这时天晴才发现自家姑娘的手里拿着什么,她上前一步拿起一看,才发现陆乔心手里拿着一小坛酒,许是热酒,此刻还是温热的。
低头一嗅,是淡淡的果香。
而天裕早就回过神来一口两口将点心全吃进肚子里,眼下把嘴角一擦,就笑着道:“大人你回来了。”
“姑娘,你怎么喝酒了?”天晴皱眉。
从方才进门起就没吭过声的陆乔心笑了一声,脚一抬,身子晃了晃,她腰后的那只手也跟着动,连忙往前倾。
天晴在一侧将她扶稳后,身后的手才在碰到她腰后迅速撤离。
陆乔心白皙的脸变得粉嫩起来,白里透红的模样,眼神还残留几分清醒,想来也没喝太多。
“外头冷,路过酒铺子……我让他给我买的酒……”
陆乔心自小对于亲娘乔鹊所说的喝酒能暖身铭记在心,每回觉得冷了都要找酒喝。
哪怕自知不胜酒力也要喝上几口果酒。
闻言天晴又看向李鸣,像只护食的幼狼。
李鸣顿时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眉心上扬,宣示着自己的无辜和冤枉。
“钱是她自己付的,酒是她非要喝的,我不过是将酒铺在哪告诉她。”
瞧见天裕天晴忍不住的一笑,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稍稍冷声道:“不是,我为何要同你们解释?”
面前的两人更是偷笑不止。
“快快将你家姑娘扶回屋里去。”
“是,大人。”天晴笑着应是,紧忙将喝了酒走不稳路的陆乔心带走。
“大人,我也来扶你回去吧。”天裕含笑凑上去,哪知李鸣却给了他一记白眼,将原先在陆乔心腰后悬着的手收回,抬手一挥。
“本大人又没喝酒,一边去。”
“……”
当晚,陆乔心做了个无比长的梦,梦里,她有着如今的记忆。
在梦境中,她回到了当年嫁进宁王府的那一日。红衣红轿,白雪纷纷,似乎都一模一样。
不太一样的,便是她娘还活着。
宁王早就携着喜轿在陆府门前等着,手下的丫鬟给她盖上红盖头,一切准备就绪,她起身时,小晴还给她提了一下裙摆,在她身侧小声道一句:“虽然在这里过得没那么好,可一下要走了,我还是舍不得的。”
这句话引得陆乔心一笑,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小晴的手,当作安抚。
就在她要踏出房门时,乔鹊进来了,身穿一袭梅红的衣裳,衬得整个人都年轻些许。
“心儿。”乔鹊轻轻唤了一声。
陆乔心的脚步一顿,她顶着红盖头,只能隐约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只一眼,她便眼眶发热。
那个身影,同许多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门里门外的下人都一一无声行礼,乔鹊在陆府并不算得宠,如今男主人不在跟前,礼数上自是多有懈怠。
乔鹊却并不在乎,她打心底里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过得好,平安健康便足矣。
“娘……”陆乔心一出声就哽咽,双手摸索着想要去够到乔鹊的手,扑空几次之后终于如愿摸到,那双手已经爬满皱纹,不复以往的嫩滑。
豆大的泪珠脱离眼眶就垂直掉到地上,乔鹊显然注意到了,便忍不住伸手隔着红盖头擦拭着她的眼泪,声音有些沙哑道:“心儿,今儿是你的大好日子,不许哭……”
陆乔心身子一顿,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红盖头一把掀开,与乔鹊直面彼此。
“哎呀姑娘,这盖头可不能随便掀的……”一旁的嬷嬷连忙急道。
小晴挡在身旁拦着,“我早就看不惯你这个嬷嬷了,规矩忒多,姑娘马上就要嫁出去当王妃了,还敢在王妃面前扯规矩?你要规矩,你去嫁。”
那个嬷嬷登时不敢再说话。
只见隔着红盖头的那头,乔鹊早就无声落下泪水,眼睛都要红起来,这次是陆乔心抬手给她擦眼泪。
“心儿,我听闻宁王是个不错的人,娘知道在这婚事上你受了委屈,可嫁给一个未来帝王未必就比嫁给闲散王爷好……”
说到这里,乔鹊又开始掉眼泪。
在陆乔心的记忆中,她娘是个温柔和蔼的妇人,她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尽管在这丞相府过得并不好,她也没有怨过任何人。
她想,自己如今的心软怕就是随了乔鹊。
宁王是个不错的人?她想到李鸣,嗯,也算是好人。
“何况宁王与太子乃同母所生,想必将来也未必会对你们夫妻做什么。”
这倒不清楚,毕竟李鸣并非是卫氏的亲生子,自然并非是上官令的亲兄长。不过她早有听闻,上官令温和谦逊,是个好学之人,待人也温和友善。
想着她就不自禁点头,只觉得想来这二人应当私下处得也不错。
而乔鹊看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陆乔心认同自己方才说的话,顿时欣慰起来,还道:“看来我们心儿愈发懂事了。”
“娘,我舍不得你。”陆乔心很快就抛开别的想法,一心放在眼前的妇人身上,将乔鹊从上至下打量一遍,好似许久都没有见过。
二人彼此望着,乔鹊的眼睛虽都通红,可嘴里却说着:“傻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你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她轻叹一口气,小声道:“总归在这里也过得不自在。”
母女说话间,还有下人来催,怕过了吉时。
乔鹊闻言连忙把眼泪一抹,握着陆乔心的双手,嘱咐道:“心儿,嫁过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真受了委屈也不要自己扛着,回来跟你爹说,好歹关乎陆府的面子,你爹他不会什么都不管的。”
“娘……”陆乔心忍着泪水不往下掉,却红了眼,“我定会多多回来看望您的。”
最后小晴和那嬷嬷跟在陆乔心身后一同出了陆家大门,她们身后还有几个一同陪嫁的丫鬟,一大半都是嫡母塞进来的,一眼望去,个个都是美人,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能瞧出。
微风将她的红盖头掀起一角,使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李鸣的那张脸,相比五年后,五年前的他看起来更具少年气,长相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不知道梦境中的李鸣,会是什么样的。
二十一岁的李鸣穿着喜服骑着马,在大门外等着她,一旁是接自己回府的轿子,轿子后是同样穿着红衣的一行人。
一切都很顺利,迎亲的阵仗也很浩大,就连她爹都在今日给了自己好脸色,或者毫不夸张地说,今日陆府上下都愿意给她这个从未出过陆府的陆五姑娘一个好脸色。
陆乔心知道,这全然都是看在宁王的面上。
敲锣打鼓好一阵热闹,陆乔心才随着李鸣到了宁王府。
陆乔心在新房中待到了天黑,还没见李鸣的身影,她直接将红盖头给取下来放到一旁,随即招呼小晴进来给她送东西吃。
“姑娘……不是,王妃,王爷没来,还不能吃。”也不知是谁教的,小晴改口竟这般快。
“你何时变得这般守规矩了?”陆乔心微微皱眉,也不管她要如何,径直往桌子走去,直接拿起糕点就吃。
小晴亦大步跟过来,也皱着眉,“那王妃你又何时这样不守规矩了?你往日在家中最是听嬷嬷们的话。”
“这又不是陆府。”她大口吃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正因为不是在府中,这才要更谨慎小心。”小晴还小声嘀咕一句,“难不成人逢喜事精神爽?姑娘今儿的身子瞧着没那么弱了……”
“我饿,总不能活活饿死我这个王妃吧?”陆乔心瞧见一旁有茶壶,连忙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一杯,哪知喝进嘴里才知晓那是一壶酒。
她皱着眉,还是喝完了。
正在这时,外有传来了声音,似是下人们行礼的动静。
小晴连忙出去站着,见李鸣走过来,也福身问好:“见过王爷。”
只见李鸣摆摆手,“都下去吧。”
一声吩咐,外头原本都守着的下人很快就撤走了。
见人走进来,陆乔心才开始有一丝心慌和无措,哪知李鸣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直接拿起她手边的酒喝了起来,看他脸上的泛红,想必也喝了不少酒。
“李……”话音刚出,她就立马住嘴。
哪知李鸣已然听见,还看着她问:“你?我什么?”
“王爷喝了酒,怕是身子不爽,不如早些歇息吧?”
李鸣甚至都没有发现她自己将红盖头掀了去。
这话的意思在男人听来就是在说他醉了,李鸣连忙反驳道:“本王没醉,还能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