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孟忠郎又小心望了李鸣一眼。
“若是今日天黑也无任何消息,那您就不该问我应如何。”
徐心从不想在口头上与人争些什么,可无奈有些人的嘴脸令她浑身不爽。
一旁站着的李鸣像个看戏人似的抱着双臂。
“我所在之处是府衙,是官府。”她伸出右手手指并拢指向了李鸣,“而身前这位,则是圣上派下来查案兼抓拿贼人的李廷尉。”
她轻笑道:“我若是这前前后后都想好了法子,我来这官府作甚?这圣上又何苦将李大人派下来?”
“圣上定是明白这其中凶险的,而孟大人您也并非无用之人,我说的可对?”
这下孟大人的脸色可真是黑了又黑,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虽说如此,徐心可没把希望都放在旁人身上。
一时之间三人皆无言。
“大人,外面有人要寻徐少东家。”
三人齐齐往那看去,那人也没说是何人何事。可徐心有些预感,大抵与这次的事情有关。
“孟大人,怕是我府中有急事。”
孟忠郎做了个两指并拢往外推的手势,道:“让人进来。”
“这会儿还能有什么更急的事?”李鸣说得轻巧,一转身又坐回椅子上去。
徐心转过身去看那门外,眼神直勾勾的,生怕看不见人进来,说起话来却带着刺:“与您无关,您自然不急。”
身后顿时发出一声轻哼,她只当听不见。
没一会她便瞧见小巴跑了进来,她忍不住也往前走了几步。
“姐姐,祥云姐姐说,府里来了勒索信,说是今夜子时拿赎金去换人。”小巴半仰着头去看徐心,眼神清澈,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好,我知道了。”这对她何尝不算个好消息?
只要对方有所求,便不是什么难事。
她心里早已有了对策,听完小巴的传话后便要带着小巴离开。她刚要抬脚,身后便传来孟忠郎的声音:“徐少东家,你这是要一人独闯?”
真是好生奇怪,徐心这么想着,连头都没回:“孟大人方才不是问我若天黑前无消息我该怎样做么?如今有消息了,自然是我自家解决。我来此不过是想让两位大人早些准备,这案子可不是我来查”
总不能还指望你吧?这话她倒没说出口。
看着徐心走远的背影,孟忠郎气得跺脚,也不顾及自己想巴结的人正在身后看着。
“她哪里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哪曾想就这么嘀咕了一句也被那人给听到了。
“怎的,你是能帮她把银子出了?还是能帮我把贼人给抓回来?”不知何时李鸣已起身并走到了他的身旁,将孟大人好一顿吓。
“……”孟忠郎愣是不敢接话。
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太紧凑了些,徐心总觉得今夜的风与往日不同,似乎更冷了。
她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心里想着第一次见到阿月的时候。那时候她们都只是一群以武艺生存的女子,年纪有大有小。若不是受了伤来她这医治,怕是她也无法组成如今这支女护卫。
听到身后的声响,徐心回头问:“阿月可安葬好了?”
那份供词她看过了,除了详细的谋害过程,最后便是三两句对自己背叛她的懊悔。
无声叹息后,只能说造化弄人罢了。
“都安排好了。”阿星答,“主人,可以出发了。”
阿星将马匹牵到徐心面前,也将装满银票的木匣递给了她。
当徐心按照约定的时辰到达那官道上时,那路上并无甚不对劲的。她拿出火折子吹起了火,慢慢靠近白日里那块大石头,另一只手在背后握着匕首,总要有所防备。
还差两步时,她听到那后边传来了声音,像是人的呜咽声。
“爹?娘?”徐心灭了惹眼的火,紧紧拉住缰绳,不敢再近一步。
话音一落,那呜咽声更甚。
她将缰绳拽得更紧,没一会那石头后就扔出来个东西。定睛一看,她认得出那是徐景芳常戴的簪子。
徐心毫不犹豫将装满银票的匣子扔到那簪子旁,一个眨眼那匣子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走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徐心同样屏息不敢乱动。很快她又听到了脚步声,却是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的。
当她还没反应过来想试着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忽然两个人影就直冲冲从那后面跑了出来,吓得徐心连人带马往后退,甚至连匕首都亮了出来。
“心儿,是我们……”徐景芳哽咽着开口。
她这才发觉,连忙下了马。先是警惕地看了眼他们身后,确保无恙才狠狠将面前二人抱住。
随后又松开了手,看着他们二人如今蓬头垢面的模样,她不禁湿了眼眶。仿佛这多日来的糟心事在此刻都消失不见了,声音都哽咽着:“爹,娘。”
“哎……”老两口齐齐应声。
“你们没事吧?我看看。”说着她就将徐景芳和方长民二人各转了一圈,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确认没受伤后才停了下来。
“既没事,我们先回家吧。”
“好孩子,你当真一个人来的?也不知道多带几个护卫,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徐景芳担心得紧。
“你就瞎操心吧,她身手如今比我还好。”
“你这爹净说些瞎话!”听这口气方长民又少不了一顿骂。
“谁说我一个人来的?”徐心陪二老走着,过了这个转弯,便是一条直路通向临都城。
“娘,你看。”
朝着徐心指的那个方向,徐景芳一眼看去全是自家人。
徐心的左膀右臂,整整二十三个女护卫个个都骑着马,马上弓箭和长剑都备着。她们面前还有一辆空着的马车,是专门用来接二老的。
这场面,这二十三人,不仅是徐心的底气,更是这徐府上下的底气。
阿星率先下马来到徐心身边,抱拳道:“主人,这附近都安全了。”
“爹娘,我们回家。”徐心眼含热泪道。
远处的草丛后,骑着马的李鸣看着前方,青丝披在肩后随着冷风被吹起了几缕。
望着徐心将家中二老都扶上了马车,自己也利落上马后,身旁的天裕不禁感叹一声:“都说这临都城的徐少东家手下有一整支身手不差的女子护卫,我本是不信的,眼下算是见识到了。”
一旁的人没有作声。
“那我们是不是白来了?”
“是,也不是。”李鸣说完就掉头走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人你如今总说些怪话。”天裕也紧跟着追上,“我当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第8章
夜里的长安城繁华无比,行人与白日里相比只多不少。只是一眼望去,最惹眼的竟是花楼,细细看去,还不止一间。
灯火通明的皇宫里,这天下权势最大之人坐在养心殿内,眼前铺满了小山似的奏折。可那人似乎看不见,只看得见那奏折边上的酒壶,酒壶一旁还有凌乱倒下的酒杯。
“陛下,再喝一杯嘛……”
“嗯……”上官烈闭着双眼将头扭过左侧,喝下那美人喂的酒。又转过头去对另一个美人说:“你也给朕倒一杯。”
“陛下……”禄公公那尖细的嗓子将二字拖长,手里拿着拂尘有些着急地走了进来。
上官烈眯着眼将搭在身边二人的手收了回来,满身酒气,脸上的红晕藏都藏不住。
“作甚?”
“陛下,皇后娘娘说要见您。”说着便给上官烈身侧的两位女子一记眼神,那两人会意后就起身悄悄退下了。
“这么晚了,她来作甚?”上官烈抬手给自己按了按太阳穴,后又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这……”禄公公似乎有些为难。
“你是朕的人还是她的人?”上官烈不耐烦道,“没瞧见朕浑身酒气吗?随便找个由头打发她回去就是了。”
正当禄公公要往外走时,上官烈又将他叫住:“且慢。”
他皱了皱眉,随后睁开了眼,像是在缓着酒劲。
“近日临都城如何?”
这位年轻气盛的天下之主缓缓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与方才还被酒气所困的模样截然不同。
禄公公将腰弯得很低,用那尖细的嗓子应道:“回陛下,据探子回报,李廷尉在临都城已发现了贼人的踪迹。”
上官烈冷哼一声,“还真让他查到了?”
说着往后一靠,抬手心烦似地捏了捏鼻梁骨,“别真让他给抓到了,回头朕还得赏他。”
他那眉头紧皱着,瞧着像是真不乐意李鸣带功而归。
禄公公自是个懂看脸色的,毕竟伴君如伴虎,搞不好还落个掉脑袋的后果。
“是,老奴先退下了。”
见无下言,他才低腰小步退下。
好说歹说才将眼巴巴在殿外候着的皇后给劝了回去,一转眼他就招呼人过来,“小全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