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面来看,沈之恒的手恰覆盖在简蘅的手上,简蘅的心跳猝不及防又漏了半拍。
简蘅赶紧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摁灭手机,明明心里甜丝丝的却还要作出一副嗔怪的模样,“那你还不告诉我?我要是真跑回去怎么办?”
沈之恒也拿捏不准她到底是不是真生气,心底一下子慌了,好声好气哄着,“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逗你了。”
先认错再说,下次保证不改。
简蘅倒也没真生气,转身拔腿向内走,“多少钱?我转你。”
“转什么?”沈之恒赶紧口头拒收,“说好的我请客,不许给我转钱。”
简蘅平常和陶跃然、郑秋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都总算这么清,大家关系都已经很好了,算来算去反倒显得生分,于是就这顿你请、下顿我请,或者谁拿了什么奖、通过什么考试便请对方搓一顿,不在乎吃得有多贵或者谁花的钱多,主要是聚在一起很开心。
和沈之恒的话…上次是她作为东道主请的客,这次沈之恒请回来,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刚刚那顿日料还挺贵的,简蘅之前有说到过,人均两三百,快和她一个月餐补一样贵了。
“往哪走?你赶紧带路,不然我找不到。”沈之恒开始转移话题,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和简蘅AA。
最好以后都不AA。
简蘅不上这个当,开始“耍赖”,“不告诉我多少钱我就不带路了。”
沈之恒道高一丈,“转来转去多麻烦,待会串串你请呗。”
简蘅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迟疑着答应了。
听着倒也算是个公平的主意。
简蘅也不再纠结日料和串串到底哪一个更贵,或许和沈之恒,也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
刚拐入串串所在的那条小巷,扑鼻的香味就已经传来,简蘅深吸一口,心早已飞过去了!
两人在角落里找到了个位置,然后去冰柜里选吃的。
串串火锅类似自助,只要锅底煮熟后自己涮着吃就可以了,所以两人很快便吃上了心心念念的串串。
太饿了,日料店的食物饭缩力过强了,两人都没怎么吃,现在终于释放自我、开始大吃特吃,连聊天的欲望都没有了。
半晌,简蘅灌入一口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后感慨:“香啊!还是这种猪饲料适合我们。”
沈之恒没听懂,“什么?”
简蘅解释道:“山猪吃不了细糠啊,以后还是多来吃这种垃圾食品吧。”
沈之恒被逗笑,确实,还是这种路边摊适合他们。
酒足饭饱,简蘅这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东宁了?”
沈之恒明显一愣,很快垂下眼帘,随口诹了个理由:“这不是来找你吃饭?”
简蘅明显不信,用疑问的语气再次重复了遍:“找我吃饭?”
沈之恒很快为自己的理由找到了更多证词:”是啊,简大记者的文章让我一下子在全国出了名,不得请你吃顿饭感谢感谢?”
简蘅才不往他下的套里钻,“那你去小金山干什么?《无界》什么时候在小金山设了个分部啊?你投资的?”
沈之恒轻笑,“是啊,下半年打算在小金山划片地,让你来当总编。”
简蘅顺着这话往下继续胡说八道:“行啊,怎么,沈总在小金山有地产啊?”
沈之恒脸色骤变,这句话似一把利刃直戳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最不愿承认自己和沈谦有,哪怕只是千丝万缕的干系,更害怕别人发现。
尤其这个人是简蘅。
仿佛知道了这样的父子关系后,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便和沈谦划了等号。
人在霎那间破防的时刻最容易口不择言:“你瞎说什么呢?”
简蘅本就是漫不经心开个玩笑,没想到换来对方的负面回应,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以什么反应面对。
要强颜欢笑,假装对此毫不在意,随便扯个玩笑话揭过去吗?
都说人与人之间拉近关系最快的方法便是一起吃火锅,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简蘅以前嗤之以鼻,现在真觉得这扑面的热气有神奇的魔力,明明才重逢不到一个月,顶多算是合作过的老同学,竟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应和他是关系相熟的朋友了,什么话都口无遮拦。
甚至竟在他和自己靠近、有肢体接触的某个时刻会有一瞬间的心动,会认为这是不是太暧昧了。
这么想来,自己真的很可笑。
原来所有之前所认为的一见如故和逐渐熟悉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人一旦开始产生负面情绪就会像陷入泥潭,越挣扎反倒陷得越深。
简蘅越想越委屈,又觉得自己矫情,不想发作出来叫沈之恒看到自己失态,只一个劲往嘴里塞肉。
沈之恒话一脱口便意识到刚刚态度不对,其实完全是应激状态下的下意识反应,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撞墙都不会这么说。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弥补刚刚那句失误,简蘅一直垂着头,不停吃着菜,沈之恒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总能隐隐感受到一阵低气压。
见她总是在挑掌中宝吃,沈之恒便想着投其所好,在锅里又找了两串掌中宝递过去。
简蘅接过,瓮声瓮气回了句“谢谢”。
既然她还挺喜欢吃掌中宝,沈之恒便想着再给她从锅里拿几根,却发现锅里的掌中宝已经没有了。
也怪他,点的时候不知道掌中宝是什么,便只保守拿了一点点。
倒也好解决,沈之恒直接喊来店员,“再给我加十串掌中宝。”
简蘅闻言不由自主抬头,瞪大了眼睛,刚刚的“恩怨”一下子被丢在一旁,完全震惊于沈之恒的饭量,但又见沈之恒一脸自信,默默把怀疑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锅已经热了很久,掌中宝刚入辣油中没过一会便已经变色,沈之恒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还特别贴心地拿了个空碟放入其中,递给简蘅。
简蘅再次瞳孔地震,不是你这…
“你不吃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点的你吃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之恒完全没领会到这层意思,一度自认为做得还算体贴,“我给你点的,你不是喜欢吃吗?”
…
简蘅无语,没好气地回应:“我吃饱了!”
沈之恒完全没想到竟然换来这么个结果,无措地解释:“我以为你喜欢吃这个,想再多吃几个呢。”
简蘅无语,只能一个劲在心里翻白眼,“你自己留着吃吧。”
沈之恒吃力不讨好,只好又把碟子拿回到自己面前,一根接着一根咬起来。
奇怪,明明之前吃着还不错,怎么现在觉得食之无味了?
简蘅已经吃饱,碗筷都搁在一边,气氛一度尴尬,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主动开口,便低头刷着手机。
谁也没想到,这顿饭的最后,竟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我这个星期休假,应该都会待在东宁。”沈之恒试探着开口。
简蘅低低地“嗯”了一声,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之恒见她没什么接话的意思,便只好自顾自说下去,“这两次你带我去吃的火锅和串串都很好吃,这几天我在东宁也没什么别的认识的人,能不能来找你一起吃饭?”
“再看吧。”简蘅仍旧没什么兴致。
其实也不一定有时间,今天能请到假已经是意外,晚上回去还要加班把唐灵需要的稿子赶出来。
但这是她愿意为今晚这顿饭所付出的。
而如果再有这样的邀约摆在眼前,她似乎不会再有这样的热情投入到其中。
——
晚上回去加班时,简蘅还有些心不在焉,没发生什么不顺的事情,但总觉得心情的底色是沮丧。
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的时候,简蘅才真正意识到,牛马是没有资格为感情流泪的。
唐灵一大早便把简蘅喊进办公室。
“你是用脚校对稿子的吗?标题上明晃晃一个错别字看不见?这么低级的错误也好意思犯,前几周是怎么实习的?”
简蘅一激灵想起来,昨晚只顾着改文章里的病句,好几处写得模棱两可,她改得时候都想了半天,全部完成已经是凌晨,便彻头彻尾忘记了标题的事。
其实也不完全怪她,大家都不爱校对林思思写的稿,病句多还难改,甚至连最基本的错别字问题都可能会出现好几处,但唐灵一直保她,社里多有传闻常说林思思似乎是唐灵的远房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