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降下来还不够,若是要救小鹖他们,还需要保证他们不会窒息。乐儿又轻轻抚摸着水晶手串,在他们周身保持充足的空气供应。
火焰没过了小鹖他们的脑袋,此时外面的人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只有哔哔啵啵的声响。小鹖一开始抱着必死的觉心,等到火焰近身他才发觉完全不会疼,这才理解了乐儿方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姚雵哪里能听小鹖这样的惨叫?只是为时已晚,他也知道已经救不回他们了。
焚烧期间,乐儿还对城民说:“既然他们是罪大恶极之人,死后的灰也不能脏了我们的观象台。我提议,让他们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扔出虞城,越远越好,如何?”
城民应声叫好,看着引发时疫的罪人被烧死,再没了声响,他们高兴得不得了。
事情正按照乐儿计划的走向进行着。等火堆烧完了,小鹖他们躺在灰烬里面,乐儿再让人连着底下的土一并铲起来装车,美其名曰不让一丁点罪人的痕迹染脏了神圣的观象台,而后运出虞城去。
藏着二人的灰烬无非被扔到城外虞林,事情都处理完毕,届时戒严也会解除。流民村的人听见风声肯定也会前去寻找二人的“尸身”,或是他们自己起来走回去,只要出了虞城,人就安全了。
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虞睿想要以事教姚雵的目的也达成了。火焰渐渐变小,人群散去,乐儿一抬头,看见姚雵,正视她为仇人一般盯着她。
乐儿不想解释,想让姚雵就权当小鹖他们被她烧死了,若不这样做,就不算完整的以事教人了。至于真相,以后合适的时间,她再去和他解释。
乐儿知道,这样对姚雵来说实在太过残忍,可她认同虞睿此举的必要性。
他们都不能再天真下去了。
第58章 【虞城】浴火(1) 怕是连自己也不在……
一堆草木灰,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处死”小鹖的事情完成了,在观象台聚集的人群也散了场。那个失独的妇女中途哭晕了过去,被她的近邻送回了家。
乐儿还留在观象台上,四伯回去了,韶康还在,姚雵和荆伯也在。
姚雵想在最后收了小鹖他们的骨灰 ,送回流民村,再向当伯请罪。
可是其他人还在,乐儿知道,姚雵作为少主,他本就不能表现得认识小鹖,更何况是为他收骨灰。
乐儿望向荆伯,荆伯也明白乐儿的意思,拽着姚雵,强行把他拖离观象台。
借由方才答应过城民,要把小鹖的骨灰扬了,乐儿得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替小鹖“收骨灰”。烧剩下的草木灰载了满满一车,由乐儿监管送出了虞府。
离虞城远了些,乐儿吩咐兵丁在僻静处挖了个深坑,连着推车一起扔下去。稍稍掩埋,乐儿就吩咐他们先回虞城。
乐儿也没有一直待在那旁边,她离得稍微远一些,直到看见有流民村的人循着消息找到掩埋处,乐儿也才回了虞城。
到了虞府,乐儿发现姚雵房里的灯亮着,只是房门紧闭。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踌躇之时,虞睿在另一边小声招呼着乐儿。
乐儿看见虞睿正摇着手让她过去。
乐儿进了虞睿的房里,才发觉原来荆伯也在,扶英也醒了。
虞睿道:“荆伯把雵儿带回了虞府,他就赌气把自己关着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乐儿微点着头。这事儿姚雵一时难以接受,乐儿完全可以理解他。当初他就是完全信任乐儿,才会带乐儿跟着去流民村。
虞睿问:“那二人当真被烧死了?”
乐儿道:“这不是城主您希望的结果吗?”
虞睿轻提嘴角:“还活着,对吧?”
“活不活着的,对虞城来说已经不要紧了。他们本就是两个小喽啰,离了秤,都没有三两重。”
扶英道:“这事……会不会我们把雵儿逼得太急了?他能缓过来吗?”
虞睿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想之后的事情吧。”
这话落到乐儿耳朵里颇为刺耳,什么叫已经发生了?她回来之时小鹖本就活不成了,她做到了这件事情的最优解,又成全了虞睿想要教育儿子的心,事情结束,这话说的,好像是乐儿把局面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担心什么?”荆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了口,“当初城主把雵儿送到我哪里,不就是想让他接触这种事情吗?要我说,雵儿就是从小被娇惯太久了,才会在这种事情上一点也拎不清轻重。方才要不是我硬拽着他回来,他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去给小鹖收尸了!真要发生了那一幕,那才叫真正的难办!”
扶英陪笑道:“荆伯,是我心绪太重了。这件事这么处理,是对的。”
荆伯道:“罢了,我送雵儿回来,想着夫人病了这么久我没有来看望,这才在这里留了许久,我该回去了。”
荆伯看着乐儿,道:“乐儿姑娘,这件事情你处理得好。我也是到了城主这儿才知道那二人没烧死,这样我们在雵儿那里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如果以后雵儿因为这件事对我们有隔阂,我们还可以弥补。只是……我很好奇,明明火势那么大,为什么他们还能够活下来呢?”
危!这是把火和乐儿牵扯上了。
乐儿脑瓜急转,道:“我此番南下去祝融氏,本就是为了找能够解祝融火的方法,是为了治夫人的病。那时城民们有些也染了这病,我索性在祝融氏那里就求得多了些。祝融氏给了我避火的灵药,治好夫人以后,我把剩下的都留给小鹖二人,这才……”
荆伯点点头:“原来如此,姑娘聪慧,老朽告辞!”
还好还好,把火烧不死的事情圆上了!
送走了荆伯,扶英道:“乐儿,此番诸多事情,谢谢你。”
扶英一直对乐儿不生不熟,冷不防听到她对自己如此客气,乐儿倒哑然了。
“夫、夫人不必客气。”
扶英又说:“只是这样一来,雵儿可要恨死你了。他的性格,说一不二,做了这样的事,若是不解释,你们二人的关系可就难回头了。”
乐儿默了默,道:“我知道,可是这件事情,值得这样做。他必须被刺痛,才能于柔软处长出盔甲,长出利刃,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扶英颇为认可地点头道:“原先我还担心,雵儿赤诚之心,而你来路不明,怕你给他带来坏的影响,现在看来,有你在虞府,我很放心。”
乐儿以为扶英是想借此机会拉拢她,让她入伙,便道:“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为应该这样做,便去做,无关其他。”
扶英笑了:“这样便很好。”
乐儿拜别了城主和夫人,出了房门,看见姚雵房里的烛火熄灭了。
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没回虞城之前,乐儿还盼望着能够早些回到虞城,然后和姚雵说着这一路的见闻。不想虞城出了这档子事,这样一来,她回到虞府,仍是一个人。
没有人可以和她谈心事了。
乐儿自己回了房,坐在床上,床一边靠着的墙的另一边,是姚雵的房间。她趴在墙上听,没有任何动静。
乐儿叹了口气,摸索着小指上系着的葱聋线。
离开虞府时,姚雵说,遇到了什么事,记得要叫他。
“我有话想对你说。”
乐儿对着葱聋线说着,可并没有任何声音,这只能说明,姚雵单方面拒绝了用葱聋线沟通。
乐儿低着头。白天因为事情紧急,乐儿也没顾上其他,该做便做了。现在事情解决,夜幕降临,她才渐渐感受到一股孤独的阴冷慢慢笼罩着她。
自从和姚雵相熟以来,因为有他,所以乐儿可以把虞府当作自己的家。可若姚雵和她翻了脸,不认她这个妹妹了,那她待在虞府还能做些什么?
她忽然会想起在南海时祝融氏首领对她说的话,她是被生造出来的,作用是梯子。乐儿渐渐接受了,柏染可以不是自己的亲爹,接受了他最开始只是想把她当作梯子。
虞睿方才冷不防说的那句话,乐儿也接受了,她在城主和夫人眼里只是为了平衡虞城势力的一个工具。若是让城主知道了她梯子的身份,她知道虞睿会把她收为己用。
或许生来并没有人待她以真心,她都理解了。
可她还没有想过姚雵会这样快地以这种事情不要她了。
“嗤,你啊你,怕是连自己也不在乎自己吧,做这种事情想都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