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只在峚山山头听那巫咸国的灵巫听过她和祝融氏的渊源,临近南方,在这又听见山神也在肯定这一消息。
看来她和祝融氏的关系,确实很近啊。
“我不认识什么祝融氏。”
见乐儿否认,山神低垂着头:“罢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有结果。”
山神又说:“可既然你和祝融氏有渊源,这次算我照顾不周。我见那与你一起的凡间之人灵觉也是水,便帮他疗愈一番,算是我的赔罪。”
姚雵见珠鳖鱼抓了满满一鱼篓,驺吾的事情也尘埃落定,便再也撑不住了。倒地之时,山神伸出的水灵觉稳稳地拖住姚雵,细腻地滋润着他的伤口。
山神一边疗愈,一边对乐儿说:“这凡人不是一般人。我原以为你们是无论如何也冲不破这洪水的。救完他,你们可别再记着空桑山的仇了。”
山神的话还没说完。这二人在一起的力量太过特殊,水火交融的力量,定会引起其他方的警觉。他只是一小小山头,不知未来他们前路如何,也不愿去卷入这场风波。
第45章 【海外】无踪 你又是被谁造出来的梯子……
水龙卷吸上天去的洪水还未彻底消散,淅淅沥沥地落着如春天一般暖烘烘的雨。洪水过后的葛山,植被凌乱地倒伏着,洇出的水汽,倒像是被肆虐过后任由雨滴拍打安抚。
乐儿转过身,看见驺吾正拱着脑袋,把还迷糊着的姚雵挪到自己的背上去。姚雵趴在驺吾身上,微眯着迷离的眼睛,朝着乐儿笑了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如愿抓到了珠鳖鱼。
“休息一会儿吧。驺吾赶回虞城只需不到两天时间,足够了。”
不知道姚雵有没有听见乐儿说的话,他的眼中,现在的乐儿浑身冒着水蒸气,她在把自己烤干。
姚雵困极了,但他还是撑着坐了起来,把乐儿提留上驺吾的背,又好似支撑不住似的又趴到乐儿身上。
他懒懒地说:“你身上好暖啊,帮我也烤干吧,不然待会飞上天去,会着凉的。”
这感觉颇为奇怪。乐儿轻轻摇曳着温暖的火焰,又沉重,又轻盈。
她没来得及仔细想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忽而葛山的地面剧烈地摇晃着,驺吾都快站不稳了。
姚雵欻地一下惊醒过来,问:“什么情况?地震了?”
海外界的土地是活的,乐儿对这样的震动已经见怪不怪了:“不用慌,大概是地龙翻身。”
远远望去,土地真的开始从远处被松动翻卷开来,很快便接近葛山。可与地龙翻身产生的地震不同,这地下的活物来到他们跟前,在驺吾的周围划了一个圈,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地面就陷了进去。
他们感觉到似乎是掉进了一个地洞,周围黑漆麻乌的,等到他们适应了幽暗的环境,乐儿赫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鸟头。
姚雵似乎也被这个玩意儿吓到了,问:“这……是地龙?”
乐儿摇摇头:“不……像是,旋龟。”
眼前这个叫旋龟的灵物,确实背着一个又沉又大的龟壳,可从龟壳前面伸出来的,是一个鸟头,从龟壳后面伸出来的,是一条蛇尾。
乐儿和姚雵观察着这三不像的灵物,可巧灵物也歪着鸟脖子在观察着他们。
只见那旋龟开口道:“我从杻阳山感知到这里发了一场大洪水,就想来察看一番。没想到到了这里,洪水都退了。只剩下这个又湿又暖的山壳……是你们干的吗?
”
旋龟缓缓说着,慢慢爬动时,在它周围的土石也跟着他缓缓移动。
乐儿答道:“发洪水的是这里山神养的灵宠,退洪水的是我们。”
旋龟一听,催动着土壤把他们各自分开,捆绑在这山洞的石壁上。
乐儿不慌,因为这旋龟看起来并无恶意。
可这会活动的土壤骤然发力缠绕住乐儿的脚踝,乐儿一挣,在她怀里藏得好好的那颗丹木树苗忽然就抖露了出来,根系还在她面前扎进土壤里。
有了土壤,这丹木树苗好似又生长了一些。
旋龟了然地点点头:“是个梯子。”
它又转过头去审视着姚雵,末了喃喃道:“是个有水灵觉的凡人啊,难怪。”
旋龟慢吞吞地踱着步,姚雵一想到扶英还在等着他带回珠鳖鱼,便有些心急了。挣动着想要破开束缚,却徒劳无功。
“这是息壤,你挣脱不开的。”
旋龟又看见被束缚住的驺吾,慢悠悠道:“想当年,我和你的祖上合作过,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话听得乐儿二人云里雾里,旋龟不理他们,自顾自又在忆当年:“那时候发了大水,夏禹奉命治水,带着我和应龙。”
乐儿问:“夏禹不是一介人巫吗?你和应龙居然听他调遣?”
旋龟长舒一口气:“我是乐意之至。我跟了他十年,用息壤帮他逡通了河道,治水成功后,我便回到海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夏禹的事迹在凡间流传了近两百年,□□凡躯,早都死了。
可旋龟似乎还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还是孙子?帮我和他带个好。”
姚雵愕然,这是把他错认为夏后氏的后人了。
“对了,虞舜的后代,夏禹可有安置妥当?那时他和我说,要借虞舜的驺吾帮你稳稳下边的人,虞舜也是慷慨,居然就送给夏禹了。”
驺吾一直是有虞氏的图腾,有虞氏的瑞兽,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只是驺吾从虞舜之时就不知为何消失了,直到姚雵这一代才又出现。
旋龟显然把姚雵当成了夏后氏的后人,可他怎么会说出虞舜借驺吾给夏禹的话?这是姚雵从未听说过的。
旋龟见姚雵有些错愕,便打圆场道:“看你还小,大概夏禹没跟你说过这段事情。权当我没说。”
乐儿不解,问:“夏禹之时,都已经绝地天通好久了吧?若非有十巫降旨,否则,夏禹一介人巫,怎么会联系得到你?”
旋龟乐呵地看着乐儿,道:“因为有你这样的梯子啊!你看,他的子孙,这不又借着梯子过来找我了。不一定非要上面的旨意。”
“什么……梯子?”乐儿越听越糊涂。
旋龟指着乐儿身前的丹木树苗道:“擎天巨树,沟通天地,自然也是天地间的梯子。你又是被谁造出来的梯子呢?”
被谁……造出来?
乐儿完全摸不清头脑,旋龟又说:“嗯……我只记得夏禹用的梯子,是巫彭偷偷借给他的。那时用的是柏树造的梯子,不耐火,用了三两下便坏了。”
柏树?
乐儿忽而急切地问道:“你认不认识我爹?他叫柏染!他也能穿梭于天地之中!”
旋龟却是摇摇头:“我不认识。梯子用坏了便烧掉了,应该没有机会化身人形留有后代……嘶——话说你又是怎么回事?”
乐儿有些失落:“我也不知道……这不是到处问呢。”
旋龟理不清楚,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知道夏禹这些年都玩出些什么名堂。总之替我带个好。这里没有什么洪水,我就先回去了。”
旋龟走了,束缚在乐儿他们身上的息壤都卸了力。驺吾驮着他们飞出山洞,飞往虞城,一路上,乐儿和姚雵却都心事重重。
二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见驺吾一个急停,把他们从迷思中唤醒。
乐儿问:“驺吾,怎么了?”
驺吾低吟一声,看着地面转来转去。乐儿定睛一看,这是个陌生的地界。
乐儿后知后觉,道:“方才旋龟挖出来的地洞,看起来是静止的,实际上可能悄悄在地底游走了好几千里,所以当我们出地洞时,应该已经不在葛山了。”
姚雵问:“那怎么办?”
乐儿让驺吾飞回地面:“我要先确认我们在哪座山头。不能再耽误了。”
一落到地面,乐儿便看见这座山头上的人——手臂全都变成了鸟的翅膀,可是仍旧没有羽毛,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用翅根划拉着。
乐儿上前问:“老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长着翅膀的人见了陌生人,也不甚稀奇,答道:“这里是南方讙朱国。”
乐儿却对南方之地有些陌生,问:“讙朱……是哪里?”
老伯答道:“这地方原先叫丹水,之后便是‘那位’儿子的封地。儿子反老子,联合了三苗国的人,反叛不成功,三苗国的人都死绝了,‘那位’念在他儿子的缘故,便没有处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