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问:“严不严重,几时能好?为什么还昏迷着?”
医正支支吾吾说:“呃……禀城主,夫人的症状,又像是感染时疫,微臣……并无把握!”
“放肆!”虞睿怒吼道,“夫人平日里连虞府都少出,怎会感染时疫,哪儿来的时疫,简直胡说八道!”
医正被虞睿的威严吓得伏跪在地,虞睿看见这一帮不中用的医正就心烦,转身对乐儿说:“乐儿,你能不能帮忙看看,夫人这是怎么了?”
乐儿这才走上前去,握住扶英的手腕,扶英浑身冷得发抖,连手腕都在轻轻颤动。
诊了好一会儿,乐儿的结论和医正一致。
只是,若是时疫,扶英又是从何处染上的呢?
乐儿把扶英的手送回被子里,对虞睿道:“回城主,很奇怪,确实像时疫。”
虞睿心焦道:“怎会如此?”
乐儿往一旁跪着的小圆瞥了一眼,小圆惊恐道:“回城主,奴也是方才看见夫人昏睡着起烧了,才知道夫人病倒了,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呀!”
韶康在一旁默默看着,算是看明白了,这恐怕就是小圆说的“虞城的计划”。小圆抬头,有一瞬对上了韶康的眼睛,那眼神,令韶康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小圆的眼神无助中带着了然,就好像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会被韶康知道,也笃定韶康不会把她的秘密说出来。
就好像上次绿松石作坊中毒事件一样,隐瞒了一次,就一定会帮她隐瞒第二次,否则,知道彼此的隐秘,小圆大可拉着韶康鱼死网破。
呵,“我们才是同路人”,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韶康没有想到小圆会直接对扶英下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在虞睿刚想要带着他去斟鄩朝贡的这个节点,虞城不稳,对韶康而言并非好事。
只要不稳,虞睿必定会重新思考虞城和斟鄩城的关系,以及虞睿答应韶康的事情,在这个节点让扶英出事,是韶康不愿看到的。
乐儿问医正:“你们可有办法稳住夫人的病情?”
医正答道:“对症下药,按理说能够控制住,只是……若不知道病因,怕是很难根治。”
乐儿道:“十天,十天内稳住夫人的病情,可做得到?”
医正思索一番,道:“十日之内,可以。”
乐儿转身对虞睿说道:“东山山脉有一种鱼,名叫珠鳖,可解百疫,我愿意为夫人寻来。”
虞睿燃起希望,欣喜道:“那太好了!”
乐儿却面露难色道:“只是……夫人起病急,又拖不得,十日之内往返,我需要少主陪我去。”
姚雵赶忙道:“我当然可以去,只要能救娘,我怎么做都可以!”
乐儿又说:“只是城主,若是这样……您去斟鄩朝贡的事情又拖不得,我和庖正大人都离开虞城了,那临华阁那边……”
韶康和乐儿一走,临华阁就没有决策之人了。再加上姚雵一起,若是一走,虞城能扛得住事情的就剩下阿四和荆伯了,荆伯又身体不好……
韶康往地上一跪,道:“城主,我留在虞城。”
“韶康,你……”
“我留在虞城,朝贡的事情拖不得,请城主放心,我一定守住虞城,让夫人平安无事。”韶康又往地上扣了头,道,“韶康深知城主用心,也相信城主会把斟鄩城的事情安排好。”
这是放弃亲自去斟鄩和老遒人对接的事情了。虞睿对韶康的决定有些惊讶,他不是不知道韶康有多渴望回到斟鄩。
而韶康也不得不这么做。虞城空了,若是他强行跟着城主道斟鄩,城主牵挂夫人境况难免心猿意马,倒不如他留在虞城守着,让城主放心去朝贡,更有可能把和遒人对接的事情办好。
再说了,虞睿本就是为了让韶康放心,临时起意让他跟去的,现下夫人出了状况,他留在虞城,才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小圆一直伏跪在地。医正往扶英人中上扎了一针,扶英蓄了些力,才勉强醒转过来。
虞睿赶忙卧上扶英的手,询问道:“夫人,你感觉怎么样?”
扶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疲累:“没事……没事,朝贡不能耽误了,放心去。”
小圆默默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扶英烧得糊涂,已经记不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了。
虞睿道:“都出去,医正去准备药汤,我和夫人有话要谈。”
姚雵担心道:“爹,我想留下来陪阿娘。”
“出去,听话!”
扶英听见姚雵略带哭声的话语,安慰道:“雵儿,先出去吧,娘没什么事。”
乐儿上前拉着姚雵的手,轻轻拽着,把姚雵领出去了,其他人也退出房门各司其职。
姚雵显然还没定下心来,扶英病得太突然,他只觉得脑袋突然空了。
乐儿领着姚雵回了卧房,安慰道:“没事的哥,我们只要把珠鳖鱼带回来,夫人的病就能治好,我保证。”
姚雵这才回过劲来,问:“朱鳖鱼……好找吗?”
乐儿点头道:“我抓过,知道在哪里有,整条河都是。有驺吾一起去,用不着十天我们就回来了。”
“十天……十天,还有明天阿爹就得出发去斟鄩了,家里只有韶康和四伯,还有小圆……你说,四伯能应付得过来吗?”
乐儿道:“你别慌,外头云层厚得都快下雨了。你听我说,若是韶康不想让夫人好,他就不会自请留在虞城了,他既然选择留在虞城,一定会让夫人平安无事的。”
姚雵点头道:“对……他这么做是想让我爹放心去斟鄩,虞城现在稳定,利在于他。”
乐儿接着说:“所以,有阿四管家和韶康一起守着虞城,就算有人想从中破坏,也做不成事。”
“破坏?你是说,小圆?”
“疫病是要有人过了病气,才会染上。夫人平日里不经常出虞府,日常起居全都由小圆看顾着,再加上之前公田上的绿松石,你觉得,她会无辜吗?”
姚雵气道:“那就把小圆抓起来!”
乐儿反驳道:“小圆是我阿爹和城主谈成的交易,算是城主的一个筹码,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你觉得城主会轻易毁掉自己手上的筹码吗?”
第40章 【虞城】乱心弦(2) 都放下吧……放……
姚雵闻言愣了好久,怔怔地看着乐儿好一会儿,末了才郑重其事说道:“乐儿,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爹不是那种为了权衡利弊不顾亲情的人。”
姚雵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乐儿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姚雵。
她总是习惯用提防和审视的眼光去评判虞城的人,却忘了城主和夫人本身也是姚雵的至亲。
她好像明白姚雵为什么会因为她的话而生气,因为父母之间本该爱彼此,爱孩子,姚雵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自然维护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
可她呢?
她本来也相信骨肉至亲,相信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可自从柏染毫无征兆地把她抛弃在虞城,又在海外躲着不见她时,她好像自然而然地把理所当然的亲情从自己的认知里删除了。
而现在她好像又毫无顾忌地开始否认姚雵拥有的亲情。
这不应该。
“我……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和扶英走得远,自己又从未见过阿娘,母子之情在她这里好像并不存在。在她用一贯熟稔的判断方法去介入姚雵一家的关系时,现在她却恍然发觉,自己对于母子之爱,夫妻之爱一无所知。
“我……不太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
乐儿的踌躇唤回了姚雵的理智。乐儿只是在帮姚雵分析现下的情势,从可能性的角度上说,乐儿的话并没有错。
姚雵甚至还来不及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便环抱住不知所措的乐儿,轻言道:“是我不对,我娘出了事,我说话一时乱了分寸。”
乐儿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说不出的难受。
她呜咽着小声“嗯”了一声,便问姚雵:“夫人做母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像很少看到你和夫人相处。”
姚雵收敛着心绪,道:“我娘,表面上不喜欢和人亲近,实际上,我的喜恶,我的一举一动,她都记着。”
“她不是个爱唠叨的人,但是每次当我难受的时候,我都能及时地得到她的安慰。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不开心的,但就是很神奇。”
“可能这就是亲情之间的感应吧。方才在去监牢的路上,我一直感到不安,果然她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