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知道了。”
“她请你喝茶,想是有几分要与你为友的意思了?”扶英问。
小圆跪坐在扶英身边,低着头说:“是的,她说,喝了她的茶,就算交了个朋友。”
“你是想和乐儿交朋友了,才会去接她的茶吧?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想去接她的茶?”
“就是感觉……她好相与。”
扶英抚摸着小圆的肩膀,说:“这些还不够。你的性子谨小慎微,一定是乐儿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事情,你才会去接。”
“肩膀又抖了,别紧张,就当是瞎聊,我只是想了解乐儿,不针对你。”
小圆捋了捋思绪,忍不住先深呼吸一口气,说:“当时就感觉,我接了她的茶,会比不接她的茶,更好些。”
“就像现在这样吗?”扶英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杯水来,说,“我现在没有茶,只有水,你喝吗?”
小圆颤抖着手,正想去接,忽然扶英就把那杯水拿开了,放在桌子上,又搀着让小圆起来,好声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吓坏你了吧!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没有顾及你。”
小圆站了起来,扶英就拉着她的手说:“所以其实,乐儿除了好相与,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她心里这是想着事儿呢!”
“谢谢你帮我留意乐儿!好了,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我这里一切都好,不需要帮忙了!”说完推着小圆让她回耳房去,小圆听话退下,扶英又说:“不过茶叶的事情也是说真的,你想喝就自己拿,别客气!好了好了不说了,回去吧,回吧!”
扶英满脸慈祥地“目送”她离开,随着她的离开,扶英也知道这糟老头子又会从屏风后面飘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只手就搭在扶英肩膀上。
“让我给小圆拿茶叶,我刚刚差点也没被你给吓死!”
扶英依旧慈祥地笑着,说:“戏演过了些,我知道,下次改。”
虞睿俯下身子凑在扶英耳边:“夫人容禀,这么吓小圆,至于么?”
扶英道:“我如果不吓吓她,她暗地里又跟谁联起手来,你防得住么?”
虞睿帮扶英捏捏肩,松松筋骨,问:“所以可看出些什么?”
“乐儿一定是抓住了小圆的什么把柄,她在试图拉拢小圆,小圆也在犹豫。”
扶英搭上了虞睿的手,问:“我们要选择相信乐儿吗?”
虞睿道:“虞城现在,就只有乐儿是从海外界来的,她的能力,远高出我们其他人,包括韶康。”
“你确定小圆没有乐儿厉害吗?”
“小圆只是牢里的囚犯,自己打不开笼子,乐儿却来去自如。”
扶英眼睛虚虚地看着前方,却不迷茫:“雵儿刚才也和我说,乐儿很好。在海外一路上顾着他,没让他觉得累。”
“明天我再撮合撮合,让大家在一块儿。”
原有的人际关系已经作废了,在新的局面建立起来之前,虞睿要让它更乱一些,更破碎一些。
小圆回到耳房,二话不说拿起水壶先猛干两口。
今天一天这都什么事儿!两次喝水两次都胆战心惊的,她差点就有想要回虚无躲着的冲动了。
小圆坐定,冷静下来,开始捋今天发生的事。
想要一步登天怕是不能够了,乐儿的眼睛毒得很,夫人更是,她都不明白夫人整日里在虞府,是怎么知道每个人心里的意图的。
不过现下看来,今天对于她的措施都是恐吓多于惩戒,颇有些吓吓她的意思,自己现下比韶康更没根基,更应该学乖一点。
日后若是想躲过乐儿和夫人的耳目做事,必定是个水滴石穿的功夫,只能拉长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撬,才不会被看出端倪。
乐儿今天向她示好,但她还不想轻易选择阵营,韶康和虞睿两虎相争,自己在旁边看戏,总能再捡点肉吃。
第28章 【虞城】采芸(2) 被听见的心声,做……
韶康原以为,城主这么让他“下面子”,是不打算再装君敬臣忠的样子了,没料想隔天一大早就被城主叫了去。
韶康不敢马虎,整理好衣容,往前院走去,绕过前后院之间的连廊,韶康看见虞睿坐在正堂里,衣服还是家常的里衣,只粗略裹了一件大氅,慵懒地坐着,似乎仍是有点困。
韶康走上前,虞睿一见他来,醒了醒神,招呼他坐下。
“昨天你太忙了,回来又有些晚,就没对你说。”清早的风有些冷,虞睿又裹了裹大氅,猫着腰说:“今年开春回暖快,算算,也该是采芸的时节了。午后天气暖和些,我打算今年家里的采芸宴,就定在今天吧。你准备准备,午后我们就走。”
采芸是虞城开春后,万物复苏的时节里,前去野采时蔬的活动。往年采芸,总要在公田复垦之后十来天的时间,今年虞睿却把日子提前了。
事情有些突兀,韶康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虞睿见他没回复,询问说:“时间不够吗?”
韶康拱手道:“时间充裕,我这就着手去办。”
说完韶康便向转身离去,虞睿又把他叫住:“回来。”
“开春换季,大哥说他身体不适,今年的采芸宴,就不安排他去了。不过,今年多了乐儿和小圆,要记得安排。”
虞睿的大哥,就是车正姚荆,姚雵管他叫荆伯。
“是。”
见韶康退下,虞睿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又回去睡回笼觉了。
时辰尚早,后院一众使从也才开始纷纷上工,韶康在后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还特意叮嘱减少声响,让他们不要吵到前院。
他一边整理,脑袋里的思绪也一刻不停。虞睿没来由会因为韶康昨天事情多,才选择今天一大早起来告诉他,而且采芸宴时间提前,更像是昨天晚上临时起意下的决定。既是临时决定,那车正身体抱恙应是有一段时间,虞睿心里明白,才不劳累他去。
韶康又算了算今年按说采芸礼应是在半个月后,那恰好也是虞睿动身前往斟鄩朝拜的前夕。
看来,他大概是想趁自己还在虞城,安排好些什么。又不打算让自己能有提前准备的机会,措手不及去赴采芸宴,也就少担心他和少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日渐升空,驱散了云雾。前院大家都起了,除了乐儿的房间还没有动静。
“大概是昨天回来太累了,睡得久了些。”姚雵向虞睿解释道。
虞睿望着乐儿紧闭的门窗,说:“是不是也得给乐儿安排个女使?”
“不用!”姚雵很快地否定了虞睿的建议,忽然才想起来回绝得有些突兀,便向虞睿解释道:“乐儿说,她房里不要有人。”
“嗯……”虞睿知晓了情况,点点头,“那……谁能去叫醒她?”
姚雵想了想,好像……是该有个合适出入乐儿房间的女使来做这种事。
扶英在旁边说:“让小圆去吧,乐儿昨天才拉小圆说了好一会儿话,想是合适的。”
小圆领命前去,走到门前,见旁边窗台上还摆着昨天的陶盆。
她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动,门缝中有许多细小的根系一样的东西把房门网住。
门里乐儿却顿时警觉了起来,困意全消,坐起问道:“谁?”
“乐儿姑娘,是我。城主说,乐儿姑娘该起床了,今天有事要办。”
乐儿查看了四周,昨晚睡前在门缝窗沿处催生出的根系,还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再看了看自己,好像头一次“规规矩矩”地睡了一整晚,没有拧成麻花,没有踢翻被子,也没有横竖撇捺地睡。
柏染之前调侃过她的睡姿,说,如果仓颉造字没灵感,他就把这些年收集到的乐儿睡姿大全拿给仓颉看,保证灵感哗哗地来。
来了虞城,好像……她自己也在悄悄改变着。
她整了整衣服,说:“好,知道了。”
小圆听这话的意思,乐儿多半没想让自己进去,就退在一旁。虞睿打从正堂上远远地见小圆守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摩梭起来,脸色也冷冷的。
没一会儿,大家就见乐儿打开了门出来。虞睿忽然又把自己的脸色烘得暖暖地,笑着等乐儿过来。
说实话,乐儿现在依旧有些迷糊,不过不妨事,她也不知道今天又安排了什么事情,到了正堂后,小圆回了扶英身旁,乐儿则走到姚雵身边。
人齐了,虞睿说:“下午我们去虞林采芸吧。”
“啊?”
饶是一早姚雵就知道阿爹今天要做什么事情,一直等着没问,现在一听是忽然要把采芸宴提前,姚雵冷不防还是有些震惊。
“……哦、有点、突然。”
扶英笑笑,说:“昨天你阿爹一回来就跟我说,见外面芸苔菜已经长了不少,就馋这一口,非得今天去。”